月翎雪跑出分堂。

风灌进领口,后背一层汗被吹凉了。

她站在街口,左右看了一眼。

正午刚过,街上人不多,几个摊贩在收摊,一个老头推着板车从她面前过去。

她跑到最近一个摊子前。

“大娘,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子,这么高,穿蓝色的衣服。”

大娘抬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她转身又拦住一个人。

“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子,大概这么高......”

“没注意。”

她站在街中间,拳头捏紧又松开。

不会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魂力沉下去,再睁开。

五感全开。

嘈杂混在一起,气味搅成一团。

她在里面找,找那一缕属于荣荣的气息。

抬头望去,城南。

七宝琉璃塔的魂力印记,很淡,拧成一股蓝色的细细丝线,几乎快要散掉。

她没再看第二眼,直接追了出去。

穿过菜市口,绕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个小门洞。

她钻出去,外面的路宽了,两边是矮墙,墙根长着青苔。

凝霜出鞘。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踏剑而起,贴着屋顶往城南飞。

丝线越来越淡。

她追到城门口,顿住了。

丝线还在往前,出城了。

旁边还缠着一缕气息,灰色的。

月翎雪认出来了。

昨天堵门的时候,她隔着墙闻过这股味道。

时年。

她的心沉了一下。

看着外面那条土路,两边的树往中间弯,树冠压下来,路面暗了一截。

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没再多想,往前飞去。

路越走越偏,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树冠把天遮了大半。

光线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一晃一晃的。

她放慢速度,落下来,凝霜落在她手里被紧紧握住。

透瞳扫了一圈。

魂力残留的方向没有变。

但周围的气息开始拧着走,一股往左,一股往右,分不出真假。

她站住了。

时年擅幻。

她知道的。

她现在踩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是他铺好的。

但她没停太久,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矮树林,鞋底踩断一根枯枝,咔嚓一声,惊起一只鸟。

鸟扑棱棱飞起来,从她头顶掠过,钻进树冠里不见了。

她没回头看那只鸟。

前面露出一座废弃的营地。

木屋塌了一半,屋顶的草席烂穿了,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房梁。

院墙塌了半截,剩下那半爬满了青苔。

杂草从石缝里长出来,高的过了膝盖。

月翎雪踏进院子。

然后她闻到了。

铁锈的味道,混在泥土和腐烂的木头味里,刺进鼻腔。

她僵了一瞬。

下一秒她已经冲了出去,几步跨过院子,一把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

力气太大,门扇直接从合页上脱下来,轰一声砸在地上,尘土溅起来。

她看见了。

宁荣荣靠在墙边。

头歪向一侧,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身上还有一圈绳子。

她脸上有一道口,从颧骨划到耳根,血干了,结了暗红色的痂。

胸口一大片暗红,布料被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

露出来的小腿上全是伤,青一块紫一块,糊着泥和血,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

月翎雪站在门口,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气出不来。

“不......”

她蹒跚着走过去,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跪在宁荣荣面前,伸手去碰她的脸,手指碰到颧骨上那道痂,硬的,边缘有点扎手。

冰的。

“不会的,不不不......”

她把手伸到宁荣荣鼻子下面。

还有呼吸。

很弱,但还有。

“荣荣,我来了,你看看我,我来了。”

她低头去解绳子,手指抖得捏不住绳结。

她用力扯了一下,绳子反而勒得更紧,宁荣荣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疼。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留你一个人,我该和你一起的。”

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宁荣荣的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绳子一直解不开,她索性一把捏紧,魂力外泄。

那一节粗绳从她掌心开始结冰,白霜沿着绳纹蔓延,整根绳子冻成冰块。

她用力一捏,冰碎了,碎了一地。

满屋子的墙、地、梁柱,全结了一层白霜。

绳子断了,宁荣荣的身体往她这边滑下来,月翎雪接住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贴在她背上。

掌心下面全是湿的,黏的。

血。

“荣荣,醒醒,求你了,看看我。”

宁荣荣没有回答。

血还在渗,从她胸口渗出来,沾在月翎雪的袖子上,温热的。

月翎雪抱起她。

“你别睡,姐求你了,姐带走,姐带你回家。”

她抱着宁荣荣站起来,转身,一脚踏出门槛。

阳光落在宁荣荣脸上。

怀里的人,却一点一点变轻了。

月翎雪站在门口,怀里空了。

她愣了愣神,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刚才那一大片温热的暗红,全没了。

幻境。

她手指动了动,放了下去。

“啧啧。”

时年从断墙后转出来,脚步不紧不慢。

她手里捏着宁荣荣的蝴蝶发箍,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魂力收收,冻着老夫了。”

月翎雪没动,盯着他手里那只发箍。

“她呢。”

时年没答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发箍,又抬头看她,嘴角挂着笑,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老夫的幻境,还入得了眼吧。”

月翎雪没理他。

“我妹妹呢。”

时年看着她,把发箍收进袖口。

“急什么,她好着呢。”

他停了一下。

“不过能好多久,就取决于你了。”

时年往前走了一步,负着手,语气又恢复到那副慈祥长者的调子。

“月姑娘,老夫也不跟你绕弯子。”

“你的天赋,放在史莱克可惜了,武魂殿惜才,苍晖也缺你这样的人。”

“跟我走,那丫头平安无事。”

“如果不愿意的话。”

他停了一下,笑了。

“她能不能活着回到史莱克,老夫不敢保证。”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枯叶被吹得翻了几个滚。

月翎雪沉默了一会儿。

“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你也敢绑。”

时年笑了,“她回不去,你也走不掉,谁知道是我绑的。”

月翎雪深吸一口气,“怎样你才能放了她。”

时年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问。

时年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慢慢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颗丹药,赤红色的,指甲盖大小,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油光。

“这是至阳丹,和你魂力的路子正好相反,无解,压制的药物只有我有。”

他捏着那颗丹药,举到眼前看了看。

“你加入武魂殿,为武魂殿做事,那丫头平安无事,解药每月按时给你。”

“不过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

他停了一下。

“老夫保不齐下次她落单的时候会怎么样。”

月翎雪看着他,没接话。

伸手,从他指间拈起那颗丹药,送进嘴里,咽了。

时年挑眉。

“倒是痛快。”

月翎雪没理他。

“我妹妹在哪,还我。”

时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往屋后走。

走了两步,回头。

“愣着干嘛,跟上。”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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