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黎自悉还小,妖类特征不明显,别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

她和那个小孩成了朋友。

在对方口中,得知妖噬之日的妖完全失去理智,身体忽然膨大一倍,力气也随之变得大,化身成一种恐怖的怪物,噬血如命,见人就吃。

朋友说自己要努力修炼,长大后也要和师姐一样成为一位顶天立地的除妖人,下山去挽救和她一样的无数可怜小孩。

“可是做除妖人很危险。”

据村头那个流浪老头所说,岐仙门每年都会派一批人下山除妖,维持凡界安定,可山下情况凶险,妖噬之日愈发频繁,每年归来的人数远不足半。

许多年纪轻轻的除妖人凄惨地死在异地,甚至尸骨无存,就算回来的人也难以摆脱灾祸的阴影,就像他,永远地失去了半截右腿。

那次撕裂的痛苦他再也不想经历,于是不到半年就狼狈回到岐仙门,原本持剑傲视天下的决心荡然无存,修炼资质尽毁,苟延残喘留在宗门里。

如今已是耄耋之年的老头,时日无多,说不准什么时候有就躺到地里,化为枯骨几根。

老头说这话是语气没有怨怼,反而很是释然,他摸着朋友的脑袋,笑着劝阻她。

小黎自悉怔怔蹲在一旁,鼻子动了动,不知怎么嗅到一股腐朽的气息。

“我不怕,我要为爹娘报仇!”

朋友攥着拳头,目光炯炯。

小黎自悉难得地没有为她加油鼓劲,而是低着头沉默在地上画圈。

她曾听到师姐半夜叹息,说是朋友的修炼天赋极差,或许连成为除妖人的资质都没有。

……

噬妖之日的惨烈,她虽然从周围小孩群的口中大致见识过,但对此还没有具体概念。

直到师姐回来之时,没有带回糖食,也没有哼着歌,而是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再也无法回应她们。

那一次灾祸格外惨烈,一具接着一具尸体被装在冰冷冷的棺材里,再也无法睁眼再看一次哭成泪人的亲友。

如此惨烈的妖祸自上个甲子年起就很少见,然而此次灾祸的原因却不得而知,那些大人们遮遮掩掩,只一味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只字不透露其原因。

自那时候,留存岐仙门的妖难以立足,尽管躲在封锁隐蔽的聚集地里,常年不见外人,依旧摆脱不掉谣言,无奈纷纷钻入深山老林里,避开外界的蜚语恶言。

时至今日,岐仙门难见一只纯正的妖,关于妖的描述渐渐趋向于传说。

黎自悉小时候偷偷潜入妖的聚集地,见过几面,时间久远,忘得差不多了,唯一的印象大概是和立起来行走的野兽无异。

留存的药消耗殆尽,她不得已再次偷溜出谷,钻入灵岐山脉某片深山老林里。

顾及某些残念未退,黎自悉并未走熟悉的路线,而是朝着相反方向前去。

此地幽深僻静,林间偶有小精怪流窜,小雨淅沥,它们拿着小蘑菇伞,躲在树干后,偷窥着闯入者。

精怪不同于妖,人,由世间万物精华所化,模样千奇百怪,存量极其稀少,据说,部分稀有中稀有的品种修炼到某个程度,可化身为人或妖或兽形。

那些小怪自蘑菇中繁育,两者相生相成,模样小巧玲珑,如同长着兽耳的彩球。

小东西倒是别有趣味,可惜寿命极短,一般过个半天便消弭于世。

她摘下蘑菇群旁的玲珑花,小精怪在巨物到来前四散而逃,有些脑子不灵光的悄摸躲入蘑菇伞下。

精怪为天地精华所化,成型太快,智商在某些方面或许欠缺。

手中的玲珑花娇艳欲滴,花枝随着步伐晃动颤颤巍巍。

要说精怪,那就不得不提到各类香艳的颜色小说,书中常有一种名为魅妖的精怪化身成人,以妖艳绝美的皮囊蛊惑人心,偷取生机。

魅妖虽有妖之名,但不是妖。

虽知艳色基本都是杜撰,但让人难免不为之想入非非,哪怕古板如黎自悉也曾略微了解过。

了解后才知,书中所言实在虚假,那稀有宝贵的精怪自有生存之道,害怕他人窥视自身皮囊,远离人世还来不及,怎么会冒险去偷取一点两点生机。

太扯了。

不过,那些书有一点说的不错,精怪化身为人形的皮囊确实是世间少有,有幸见过的人都称之美艳绝伦,令人久久难以忘怀。

花汁染指,淡淡的粉色让人不由忆起梦中人酡红的脸颊。

他会是精怪吗?

不然,凡人怎么会有如此清艳绝尘的容貌?

……

山林深处,水汽氤氲。

池畔的树姿态万千,高矮而异,层层叠叠围绕着一池春水,潺潺流水绕过交叠缠绕的树根,不知从何来,又不知到哪去。

水雾弥漫上空,中和过分强烈得光线,部分区域的雾气浓稠至滴水,像是自由漂浮的云,或是于池面游荡,或是缠绕着池畔的树。

水中木贴着水面横向延伸,枝条处挂着郁郁葱葱的叶子,叶丛挨着叶丛,日光透过叶缝,于朦朦胧胧的白雾中形成几道光柱。

有一行为古怪的人,看书不寻个屋啊房的,就喜欢躲在深山老林,倚靠着老树干,就着叶缝透下的斑驳碎光,仔仔细细阅览每一个字符。

指尖压着泛黄的纸面,骨节处的皮肤纹理很淡,他低垂着眼,睫毛的剪影静谧柔和。

许是为了避免发长的烦恼,青丝用一根老槐木挽起,剩余垂至腰间,尾端系着碧玉珠子,随着风晃动着,晃动着敲击弯折的老树干。

衣摆过长耷拉于池面上,水雾色的布料渐渐被春水浸湿,随着流水飘荡,在日光下粼粼反光。

经过的风在这一刻轻而柔,荡起青丝,吹动水流缓缓流淌,此地僻静幽美,雾气环绕着将外界的人拒之门外。

山水环绕,阴冷潮湿。

暗处里无数痴迷又贪婪的目光不断投掷而来。

云随风飘散,人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唇线抿直,明明看不清全貌,却莫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漠。

他此时未饮酒,眼神清醒。

或许是察觉到什么,目光穿过层层虚空落于某处,并不出声提醒,只一眼就让暗处躲着的某些东西吓得个激灵,连忙窜入洞里瑟瑟发抖。

若有若无黏在身上的视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经过的风无意衔起一根发丝,勾起他的注意。

飘荡的雾气中隐约透露着兴奋的气息,多半是嗅到了人味,他合上书,难得皱起眉,透露几分烦躁的心绪。

腰部的玉牌随着起身的动作晃荡,刻着月凌二字。

他此时未饮酒,眼神清醒。

雾气之外,黎自悉在边缘打转。

她心里打鼓,目光四处张望,就是不敢落在雾气遮掩的中心位置。

置身于浓厚迷雾中,视野里模糊不清,三米开外雾蒙蒙一片,很难继续前行,只能小心翼翼踩着被水浸湿的草,摸索方向。

底下的状况不明,或许藏着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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