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宓回定在了原地，几秒后才回头，她看见应明珠正穿过院内小径，月季花丛暗黑，高跟鞋噔噔踩着青石板路朝她的方向逼近。
应明珠穿了身剪裁贴身的西装，干练的打扮，配大波浪卷发，有种冷淡的女强人气质。表情也冷，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疲惫感。看得出来是刚到家，衣服都没换。
红色甲油的手指打开了院门，应明珠站到了他们面前，吊梢眼由下至上的打量秦殊。
身材不错，腿长腰窄。脸更是无可挑剔。厌世脸配微笑唇，很有辨识度——这是应明珠对秦殊的第一印象。
宓回这时候介绍：“妈，这是我同学秦殊。”
秦殊也很有礼貌，“阿姨好。我是秦殊。”
秦殊……应明珠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的欣赏瞬间转化成冰霜。
收回的视线落在两人近距离的站姿上，应明珠抬手按住宓回的脑袋，将她往旁边一拨，强行将两人分开距离。
宓回栽过去，险些跌倒，手撑在栅栏上。
栅栏上的月季花盘节，叶片里藏着的都是花刺。
她站稳了，颤抖的手抬起来，掌心滋滋往外冒血。
秦殊眉头一皱，捞起了她的手，“我看看。”
“没事。”宓回将手背到身后。疼痛不算什么，她只是不明白，混迹商场最讲体面的应明珠怎么了，很反常。
一脚踢开院门，应明珠揪起宓回的衣领，拎小鸡崽似的将她连拖带拽的往家走。
断亲去做生意之前，应明珠在空军部队服役，身手了得。对宓回虽说冷漠但还算温柔。
这是她第一次动手。
秦殊被关在院门外，他盯着应明珠的背影，没有追过去。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秦菁。秦菁也这么拎着教训过他——在嫌他没有男子气概的时候。秦殊从前对书籍很有兴趣，但秦菁说书籍是洗脑的东西，会让他的脑子胡想八想，男孩子拳头硬就行。
他对着或许相同，或许不同的背影喊，“你有点人样吧，你女儿不是你的情绪沙袋。”
没回头也没回应。
应明珠脚步微顿，一秒之后，更大步伐的朝前走，将宓回拎着扔进门。
嘭一声，门关了。他送的那条裙子连带购物袋，一起被丢出来。
秦殊看了一眼，打开车门，发动了汽车引擎。
车灯光从窗户上消失，窗外又恢复昏暗。
宓回听着引擎声越来越远，直到什么声音也没了，只剩她自己的心跳。
她靠在门板上，看向应明珠的时候做出个笑脸，“妈，你怎么回来了？”
应明珠前几天接到宓回的电话。宓回说暑假要和同学出去玩。她本来同意，但一听到是1号城市，当即翻脸。
将手头的生意处理完，她匆匆赶回来，家里不仅多了个女生，宓回还大半夜在外面浪。
应明珠衣服都没换，站在窗前等，竟然看到女儿和那种人在一起。
她心中的怒气难消，“我不回来。你就要偷跑了吧？秦殊是不是也去？”
宓回说：“我们四个人，还有顾梦和另一个男生。”
应明珠不关心另一个人是谁，“不准去。给我老实在家呆着。”
宓回不解：“秦殊有什么不好吗？他长得好，家事好。您以前不是鼓励我和同学多接触？”
应明珠做生意常年在外，只管给钱，以前甚至鼓励宓回谈恋爱。
“接触”二字惹毛了应明珠，她眼睛都红了，“你和他发展到哪一步了？”
见情况不对，宓回聪明的倒了杯水，双手奉上，“您喝水。我和他是普通同学。”
在应明珠眼中，讨好的语气就是掩饰。
她一抬手拂掉了玻璃杯，“撒谎！以后不许见秦殊。”
玻璃杯在地板碎成渣，上面混着宓回手掌上的血迹。
看着乱糟糟的地面，宓回手上的伤忽然不疼了。
她沉了一口气，立直了身体，“外公命令您，您命令我。我是不是该把这传统沿袭下去，也生个娃，命令她不许这个不许那个，不许和我不喜欢的人谈恋爱？”
话停在这里，自嘲般笑出声，“哦，不行呢。我没办法事先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呢。”
应明珠坐在沙发上，脸红脖子粗的喘气，却也没收拾她这逾矩行为，“少跟我来这套。明天，你明天就跟我去唐家。把亲事定下来。”
唐霁月是哥哥，宓回认为这太离谱了。
“妈，你在说什么？”
“你和唐霁月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唐家看在你外公的情面上，不嫌你是四等人，同意你嫁给唐霁月。你跟了唐霁月，只要生下孩子，将来也能晋升二等生民。”
“什么叫‘跟’了唐霁月。四等人就和狗一样吗？我不做狗，不给人生狗崽子。”
应明珠反问：“你能有比这更好的出路吗？你嫁过去，他家会给你安排军中文职的工作。许多二阶学宫毕业的人未必能找到这份差使。你等于不用奋斗了。”
“我又不是没手没脚。我自己能奋斗。”
“人生能有多少年？少奋斗，就能多享福。”应明珠认为宓回简直愚蠢的无可救药，不愿废话了，“你脑子不好使就别使了。明天从唐家回来把婚事定了，然后你收拾收拾，去给唐霁月做陪读。”
宓回咬着牙，“我和他没感情。我不去。”
“感情可以培养。”
宓回冷笑，“你和我爸，培养出什么了？”
被这个女儿气得要喘不过气了，应明珠掌心按住心口，“我好心给你安排好出路。是让你拿恶言恶语攻击我的？”
“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应明珠抓起沙发上的手提包，大步的往外走。这个家她不能待了，女儿翅膀硬了，学会用翅膀打她的脸了。
出门前，她回头冷冷的盯宓回一眼，“你要是敢跟那个姓秦的，弄出个孽种，我当场就给掐死！”
门被重重摔上，宓回在窗口看着车灯亮了又远。
她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石榴汁，拧盖，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甜味呛进喉咙，她开始咳嗽，肺都要咳出来。
顾梦一直在二楼，扶着楼梯扶手瞧她们母女。
这时候走下来，她拍着宓回的后背，“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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