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程叙白的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渝蓉两地社保局的电子签章图案交替闪烁。

“又发现一批伪造卡,”他放大一组数据,“所有卡号的第6到10位都是19XX,这是系统默认的填充值。”

江峙闻言,俯身凑近。一股汗水与淡淡血腥气的热意瞬间笼罩过来,他的吐息扫过程叙白的耳廓。

“能反向定位到制卡的具体位置吗?”

“信号源在……”程叙白的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数据包签名栏。

一个不断跳动的【CY_19XX】加密字段,猝然刺入他的视线。

车窗外,街边医院巨大的LED屏正循环播放着“渝蓉医保一码通”的宣传片,欢快的背景音□□过隔音不佳的车门隐约传来,与车内骤然凝固的空气形成了反差。

程叙白的呼吸急促起来,捏着平板边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这不是普通的盗刷,”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们在系统性地篡改健康档案……把晚期癌症患者标记为健康体,然后倒卖他们的靶向药。”

不等江峙反应,他抬起头:“知道为什么专挑19XX这个年份段吗?那是全国社保系统初步搭建的时期,遗留的漏洞最多,也最混乱。”

江峙换了个姿势,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专挖二十年前的陈年老洞?”

“二十年,足够一个微小的漏洞长成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了。”程叙白的声音愈发冷漠,“当年的数据孤岛和信息壁垒,现在反倒成了他们跨省作案最好的保护伞。”

江峙骂了句粗话,将一个小小的,还带着体温的U盘拍在他掌心。

“喏,你的火锅底料。”

那U盘的标签上,除了刺眼的【CY_19XX】之外,后面还被人用不知是血还是红墨水,画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图案,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透着明晃晃地挑衅。

程叙白摘下眼镜,指尖却触到镜片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点黏腻,是血。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正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下意识抬手想去摸颈侧,那里似乎也传来一阵刺痛。

“别乱碰!”

手腕被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扣住。江峙死死盯着他颈侧那道细长的血痕,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空着的那只手迅速伸进兜里,掏出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深蓝色手帕,纯棉质地,边缘绣着暗纹,是程叙白钟爱的低调款式。

“还好,伤口不深。”江峙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块手帕看起来洗过很多次,布料有点发硬,却带着陌生的柔顺剂清香。

当那带着凉意的布料贴上皮肤时,程叙白不受控制地绷紧了肩膀

视线因为没戴眼镜而有些模糊,但他仍能清晰地看到江峙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皱得死紧的眉头。

这家伙的表情凶得像要杀人,可手上擦拭血迹的动作,却轻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笨拙地用带着枪茧的手指固定着程叙白的头,指节擦过颈侧皮肤,像是粗笨又温柔地安抚着。

等眼镜重新架回鼻梁,江峙已经恢复了那副散漫模样。

“这块还是你上次给我的,洗了忘还给你。”他又用帕子在他领口蹭了蹭,“今天倒是用上了。”

血腥味与香水味交织的气息里,程叙白清晰看见江峙警服领口下急促跳动的脉搏,和嘴角因紧绷而愈发锋利的弧度。

江峙捏着那块浸血的手帕,突然嗤笑出声:“你们这些精英海派,连块擦血布都要用进口货?”

他拇指摩挲过手帕边缘的暗纹,警用战术靴碾碎地上一粒脱落的药片。

“这料子比我们防弹衣还金贵吧?”

程叙白注视着对方低垂的睫毛,那上面还沾着通风管道里的灰尘,随呼吸频率细微震颤。

他伸手,指尖轻触帕角:“你用了冷水。”

“啥子?”江峙抬头。

“水温超过30度会导致棉纤维膨胀。”程叙白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这种海岛棉最佳洗涤温度是16-18度,误差不超过2度。”

江峙“…………”

他额角抽了抽,染血的绷带在他掌心皱成一团。远处救护车的蓝光透过车窗,在那张总挂着痞笑的脸上割出深浅不一的裂痕。

“刚才,”程叙白喉结微动,声音压得很低,“谢谢。”

江峙擦拭的动作突然顿住。下一瞬,很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响亮,却又显得非常刻意。

“以后加强训练噻,不然你就坐指挥中心当个乖宝宝。”他指尖点了点程叙白的锁骨,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你这身价,破点皮,我都怕被央行罚到倾家荡产。”

程叙白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按住江峙微微颤抖的手腕。

染血的手帕飘落在地,露出对方掌心四道深陷的指甲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露出青白。

“伤口很疼?”程叙白问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江峙好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样,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

“是噻,那龟儿下手太重咯!”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两人对视的间隙,外面的警笛声忽远忽近,应急灯的红蓝光扫过江峙通红的耳尖,又迅速隐入黑暗。

“我没事。”程叙白轻声说,手指顺着江峙的腕骨滑到掌心,指腹轻轻抚过那些月牙形的伤痕。

江峙猛地抽回手,靴子不小心踩到手帕。

“扯嘛,肌肉松弛剂的后遗症。”他转身去捡,背对着程叙白,肩膀线条绷得死紧,“老子当年……的时候,挨过比这狠十倍的……”

程叙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你刚才用的是战术止血点压法。”

江峙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非致命伤,没必要。”程叙白食指一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除非是怕伤口太深,会留疤。”

江峙忽地笑出声,回头时已经换上了那副没正形的表情。

“程组长,你是不是金融模型跑多了,看啥子都像数据分析?”他故作松弛,“我啊,就是嫌麻烦。你这脖子要是留道疤,以后穿西装都不好看,多可惜啊。”

程叙白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峙左肩那道被衣领半遮的弹痕。

“那你呢?”他轻声问,“这也是因为嫌麻烦?”

江峙愣住了。

急诊医生已在车外等候。红蓝光透过车窗扫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程叙白收回手,弯腰捡起那块脏了的帕子,仔细叠好塞回江峙兜里。

“洗了再还我。”

他转身拉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那句轻轻的:“我不怕留疤。”

江峙的手僵在半空,那些藏在玩笑下的东西,此刻正随着电台声波在车厢里震荡,清晰得几乎刺耳。

就像辣椒素与咖啡因在胃里狭路相逢,谁都不肯先投降。

他起身准备下车,程叙白忽然又转身,抬手摘掉了江峙发间的一片灰垢。

这个动作让他的袖口擦过对方鼻尖,爱马仕的海洋调香水和血腥味缠在一起,在这狭小的车厢空间里暗暗角力。

“下次。”程叙白重新戴好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弯,“用冷水洗头,去屑效果更好。”

江峙:“???”

……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上弥散着。刺鼻的化学制剂味和深夜的寒意,在程叙白的呼吸道里凝结成冷气。

他站在急诊室外的自动贩卖机前,脖颈上雪白的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淡红。

伤口已经做过处理,没什么大碍,只是后知后觉才觉得有些刺痛。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00:15的数字印在上面,将他修长的手指映得近乎透明。

“江峙,伤口缝合完毕。”

护士的声音从诊室传来,尾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出细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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