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枯槐村(二十八)
他们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半亮不亮了。
第七日。
十盏提灯里的油芯他们已经取到了，能力回来之后，火机火柴什么的，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让钱景劈道雷差不多了。
其实能力回来之后，姜莳也甚至觉得直接让钱景把树劈烂都能通关了…
所以这一路如此凶险，如此辛苦，做了那么多无用功，到！底！是！哪！个！程序员！干！的！坏！事！
根据不久之前，钱景碰头时告诉她清晨看到的东西，听形容的话，那个应该就是槐娘。
现在只需要等树洞里的东西“生”出来。
是不是真正的槐娘就不好说了。
“等我一下，你们慢慢往回走，但先别到槐树那片。”姜莳也忽然想到一个东西，于是闪身就不见了。
【1003：穿移千里已启用】
钱景一行人下山的路，走得并不顺遂。
山雾浓得化不开，脚下的小径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他每缓步走上几步，便要停下，回头确认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
好在被加速的时间还在往前狂奔。
等他们终于踏下山坡，天已经亮透。太阳悬在半空，亮得扎眼。
笼罩整片村落的白雾一扫而空，前路骤然清晰，而几步之外，静静立着一个人。
身形不似先前的佝偻，反倒出奇地挺拔。
他负手而立眼角弯起，笑得和蔼，像是打心底里高兴。皱纹、疲态全都褪去，整个人看着年轻了许多。
“宴会就要开始了，就等你们呢。”
王献虎听到声音吓得瞳孔扩大，踉跄了一脚，下意识把自己缩到丑根身后躲起来。
他现在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而且更不该被村长发现她其实活着！
兰芳见到他，也是有些慌张，她站在队伍里说明站队已经很明显了。
然而转念一想到三面鬼兜帽下的脸里有着谁，她就怒不可遏，更是往前迈了几步，昂首挺胸挡住丑根和钱景。死死瞪着村长。
全员手上拿着大大小小的东西，怎么看也不是去好好参加宴席的。
更像是去毁了宴席的。
钱景扬起眉，村长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和“还活着呢？该你死了。”别无二致。
他能守在此处，必然是方才看见了他们，大动了杀心。
而这一反常态的样貌下，谁也不知道大雾掩埋视线的时间里，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到当真怀疑这个村长是在用全村人献祭他的青春皮囊了…
“客气了。”钱景安抚性地拍了拍兰芳的后背，礼貌性对村长笑笑。
村长没有展露出攻击状态，见到慌里慌张的王献虎和眼含杀意的兰芳也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摆出温和的笑容，转身带起了路。
脚步不疾不徐，一路没人出声。三人目不斜视又或是百无聊赖看着前方的路，另外两道目光，自始至终锁着村长的后背，不敢松懈分毫。
时间还在快进，等他们走到古槐附近时，日头已经稳稳悬在头顶。
老话说，正午和凌晨，是一日里阴气最重的时辰。
虽然典故不知有何缘由，也不知从何起。
还没走近，人声与鞭炮声就一股脑撞了过来。
苍劲的槐树枝干上，缠满一簇簇鲜亮的红丝带，绸带顺着虬曲枝桠垂落，风一吹便轻轻翻涌，像一道道飘逸的暗红的河。
树下的阴凉里，一排排圆桌铺着平整的大红桌布，桌边摆着漆得发亮的红瓷碗盏，盘里堆着蜜糕、炒果，桌边还散落着小小的红纸花，处处都是喜宴的排场。
村民三三两两聚在桌边说笑，走动、寒暄、递烟分零嘴。神色热切，眼里满满都是对这场大宴的期盼。
几人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群谈笑自若的人，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他们举手投足无比自然，笑容与情绪无比真实。
就好像昨夜那桩怪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心里滋味如何其实并不清晰，但心里的感慨更多。
眼前这份喜乐，是发自本心的吗？初临此宴的那一刻，是否也曾惶恐？抑或是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什么东西悄悄夺走了他们感受恐惧的机会呢。
他们真的还算人吗？
其实答案很明显了。
他们就是村长的提线木偶，喜怒不属于自己，甚至作息方式和记忆内容都被外力控制着。
村长侧过头，对上钱景的视线，笑意温和，引着他们走到广场靠后的一张圆桌：“就坐这里吧。”
姜莳也还没回来。
钱景抬眼看着远处暖福村的方向，席上的宾客已经成型。路上也没有人再往这边过来，他垂下眼，轻轻捏了捏指尖。
盛大的宴席，正式开始。
万众瞩目之下，村长踏着满堂掌声缓步登台。
今日，日头高悬，天光刺目，他站在最前方。
举手投足间极会调动人心，语调热情亢奋，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传销式狂热，轻易就攥住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笑着开口，开场洪亮又喜庆：“各位乡亲，今日艳阳高照！天朗气清！是咱们暖福村一年到头最吉利的好日子！”
台下立刻响起整齐热烈的欢呼。
村长抬手虚压，笑意更深，声音朗朗回荡在广场上空：
“咱们村能世代安稳、岁岁富足，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我身后，咱们面前的这棵槐树！老话讲，村树繁茂，一方兴旺；古槐常青，家户亦兴！这棵树，就是咱们暖福村的常青树、摇钱树！它越葱郁，咱们村子运势越旺，家家户户福气越厚！”
语调激昂，尾调高扬。
台下又叽里呱啦地鼓起了掌，少几个人还应景且卖力地喊着好。
“大家看今年！天公作美，日日晴好，风调雨顺，地里收成翻了倍，村里集体收入大涨！”
他越说越激昂，画着极尽诱人的大饼：
“今年啊！村里攒下了积蓄！往后咱们要统一翻新全村屋舍，拓宽进山土路、修通村口大道，还要新建公共院落、添置惠民设施！所有好事，都是古槐赐福，都是咱们全村同心同德换来的！”
“今日大宴，我也为家家户户都备足了丰厚彩头、吉祥喜礼！愿来年人人顺遂，岁岁平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欢呼、掌声、喝彩声几乎掀翻天际！
村民们眼底盛满对大饼的纯粹热切与崇拜，一张张笑脸真挚滚烫，满眼都是对村落未来、对古槐神迹的绝对笃信。
整场宴席热闹至极，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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