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我们哪也没去，本想着我应该带着她出去逛一逛，增添点美好的回忆，可是外面的世界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我们避世一样藏在家里，就像外面是狂风暴雨，可我们紧拥着去享受着那巨大的安全与慰藉。
晚饭后我们在后花园散步，我拉着她的手在湿润的田间走，她裹着芙桂给她织的那个披肩，傍晚的风吹着她耳边的发丝，她像是顽皮的小孩一会儿张开双臂，像是落入人间的凤凰，将晚风全都兜进她的怀中；一会儿踩在石砌的矮阶上，让我用手扶着她保持平衡，她摇晃的样子又像是一只笨拙的大鹅。
晚风亲吻我，我去亲吻她。
这是最后一晚，明天早上我就要坐上列车去往南边的战场，我猛嗅着她发间的香气，想沉溺其中留下最后的缱绻。
突然，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向我们发起攻势，我们无处躲避，只能往回赶，我将外衣脱下顶在我们的头顶，雨声和笑声混杂一处，跟着我们一路小跑回了家。
我们躲在侧门廊下甩着被淋湿的衣服，她发尾的水珠沿着她的面庞轮廓划过，我笑着帮她拂去，她也用手为我擦干我额间的雨或汗。天空突然闪出一道银龙，她吃了一惊，捂住了耳朵，我一边笑着一边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嘲笑着她的胆小，捂着她的耳朵催拥着她往正门那边走。
又是一道闪电，当我们快走到正门前时，看见一个女人面容憔悴站在雨里，她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淋湿得不成样子，她怨怼着看向我们，在片刻的银光之下，像是一个溺水的厉鬼。
那不是别人，是仪珺。
清钰从我的怀中钻了出来，她怔怔地看着仪珺，轻喊了一声：“仪珺小姐……”
仪珺却还是那样恐怖得看着我们，一动不动。她就形如鬼魅地站在那，我知道她是要我过去。
我搂了搂清钰，轻声在她耳边说：“我去看看。”
我冲进雨里，来到她面前，她的目光还是停留在远处清钰的身上，我微挪脚步，隔断她们的视线。
“你这是做什么？快上来。”我拉着她往台阶上走，可是她却甩开我的手。
她定定得看着我，语气阴沉地说道：“跟我走。”
我愣在原地，不知她究竟是什么意图。可她又重复了一遍，“跟我走。”她拍了拍怀中的文件包，“这可是你要的文件，去不去由你。”
说完她便决绝地朝门外走去，雨水猛打着我的脸，模糊了我的视线，此时的我竟然是这般狼狈，我像个呆子一样立在雨中，无数的想法在我的脑中飞速爬过，我不知道仪珺会做出什么，但是我不能冒这个险……
“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去处理一下，晚上我便回来。”
我双手托着清钰瓷白的脸，心中却莫名有些愧疚。
“好，你去吧，我等你。”她回答得那样干脆。
门外的汽鸣声又响了，打着远光灯照在我们俩身上。
“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她笑着点点头，倒像是她在安慰我，我又最后抱了抱她，便冲进雨里，朝着那辆车跑去。
***
我还是食言了，那晚我没有回去，仪珺一路疾驰，将我带回她的家中，她将车子停在院内，雨水拍打着前窗，我们坐在黑暗中，像是密谋，也像是在说着私语。
她冷笑一声，“你今日跟我来，只是为了那份文件吗？再也没有其他的？”
我沉默了两秒，“不只是因为文件，还有些话想和你说清楚。”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拍在我的脸上，“向甫言，你的心真的是铁做的吗？这些年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感动不了你吗？”
仪珺痛苦得看着我，她的眼睛红丝遍布，就像一颗破碎的心，她歇斯底里得低吼着，“我做了什么只有你最清楚，为了这份文件，我去接近邵天立，我知道他一直喜欢我，当我委身的时候，他却拒绝我了，他说爱是一厢情愿，不求回报的。”她突然狂笑起来，“可是我做不到，向甫言，我没有那么大度，我想要的我一定要拿回来。”
这些年仪珺对我的感情我全都知道，这一切都怪我，怪我当年年少轻狂，总喜欢沾花惹草，我默默接受着仪珺对我的好，同时也对她也以一种暧昧不明的态度。
我曾经把这当成一种游戏，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也欺骗自己仪珺也是像我一样游戏人间而已，可是我错了。当我用同样的方法去对待清钰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失败了。
“仪珺，我明白这些年你所做的一切，可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段先生的指派，很多事情的确是我从中受益，但是你做的一切不全是为了我对吗？”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故意说得这样残忍无情，因为有些话必须如同利剑，要斩断一切。
“向甫言……”雨水从她眼中流了出来，她闭上眼睛，“你杀人诛心，杀人还要诛心……”
“你爱上她了是吗？”
“嗯。”
“什么时候离开开始的？”
“我也说不清，可能很早就开始了，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她很好，很好很好，初见她的时候，我以为她是个迂腐过气的格格，可是她骨子里却是自由不羁。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形容的就是她，她有时候很倔强，可有时候却又惹人心疼……”
“呵呵，那她知道你利用她，害她全家都死了吗？”
一阵轰鸣炸破在我的耳际，她的话将所有的一切都击得粉粹。仪珺狡黠的目光在黑暗中闪出幽光，一招将我制服。我如同失语者失去了辩解的能力。
“向甫言，你有什么资格说爱她？”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呢？我的心破了一个洞，里面的污秽源源不断得往外涌。
仪珺将文件从公文包中拿出来，她用手晕干了脸上的泪痕，长叹了一口气，“谈谈正事吧，这份文件现在是需要筹码的。”
我们四目相对，我不恨她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是我咎由自取。仪珺假装着强势，拿着一种上位者姿态看着我，但她眉间的那抹忧伤却还是出卖了她，她从来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你要什么？”
“我要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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