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陌从警车上下来,在养老院门卫室做访客登记,老萧、副主任与律师站得略远些,三人低声交谈,岳持默则从警车后备箱里取出水果和补品。
予陌完成访客登记,一行五人在养老院接待员带领下乘电梯前往特殊看护楼层。
社区在得知沈逢春死因是心源性猝死的结果,三所联动下也无法说服沈遇秋出面料理兄长的身后事,经过讨论后,三方派出代表来到养老院,尝试从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刘蕾芬处获得授权,代为处理沈逢春老人的丧事。
地处苏河北岸的养老院,离苏河苑有些距离,但闹中取静,管理规范,附近有医院与之配套,收费虽然不菲,仍一床难求。
“刘阿姨最近情况怎么样?”副主任问接待员。
“老样子,没有什么变化。”接待员见五名访客里有两名警察,却不见刘阿姨的丈夫,隐隐有些猜测,“沈师傅怎么没有一起来?”
教人心情沉重的问题,一时竟无人回答,接待员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心中也已有了答案。
接待员领着他们出了电梯,经过一片坐着不少看电视的老人的廊厅,朝向更幽深的走廊尽头走去,停在一间南北通透的双人间门前,抬手轻敲敞开的门扉。
屋内护工闻声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
她显然认得老萧同副主任,上前同两人打招呼,“来看刘阿姨?”
老萧颔首,问:“刘阿姨醒着吗?”
“醒着,吃过早饭,陪她在下面花园里散步半小时,现在正在做手工。”护工笑着道,“刘阿姨手巧,什么手工材料包都难不倒她。”
老萧侧身,将岳持默介绍给护工,“我要退休了,以后由小岳接替我的工作,你们认识一下。”
年约四十的护工面露了然之色,朝岳持默点头微笑,“我姓冯,大家都叫我小冯,我一对一负责刘阿姨的护理工作,有事可以找我。”
岳持默自我介绍后,将手中拎着的水果、补品交给护工小冯,随后问:“我们现在方便进去见一见刘阿姨吗?”
小冯接过东西,侧身请一行四人进屋,“方便的,方便的!”
予陌跟在四人身后入内。
窗明几净的房间内摆放着一张多功能护理床,靠墙还有张单人床,窗下一对沙发、一张茶几,正对着床的墙上悬挂着的电视里正在播放越剧《宝黛初见》,坐在沙发上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边执着钩针手指灵活娴熟地钩织花朵,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旁若无人地哼着婉转悠扬的越曲。
小冯向众人解释道:“适当做一些手指精细动作,对延缓老人的阿尔兹海默症有一定辅助作用。”
“刘阿姨现在意识清醒吗?能否进行交流?”律师问。
“清醒是清醒的,”小冯看了一眼全神贯注在自己世界里的老人,“但能否进行有效交流,要看运气。她清醒时能认得出人来,交谈也没问题,可糊涂起来,就连沈老师也认不得,还可能对着人又打又骂……”
予陌的视线越过众人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老人,她看起来意态平静祥和,心无旁骛地沉浸在小手工与戏曲的世界里,一丝烦恼也无。
有那么一瞬间,予陌甚至生出一种怯于上前的情绪,害怕他们将要告知老人的消息,会令她痛苦。
护工小冯从衣兜内取出遥控器,调轻电视机音量,引得老人不满地朝他们望来。
小冯顺势对她说:“刘阿姨,你看谁来探望你啦?你还记得他们是谁吗?”
老人疑惑地望着站在小冯身后的一行人,片刻后,面上露出迟疑之色,微微向一旁倾身,试图望得更远些,迷惑地问:“沈逢春呢?沈逢春怎么没来?”
小冯回身朝四人道:“今天记得沈老师。”
老萧上前,“刘大姐,我是小萧,我和胡副主任还有卢律师,带两个新到岗的小年轻来望望你。我快退休了,以后的工作,要交给他们小年轻来做了。”
老人木愣愣地看向老萧,隔了片刻,大脑才像生锈的机器终于迟滞地开始运转,长长地“哦”了一声,道:“小萧来了啊……”
老萧将颀健的岳持默介绍给刘阿姨:“这是我们所新来的小岳,岳持默,以后就由他来接替我,等一会我把他的电话留给小冯。”
老人无甚兴趣,转而看向副主任。
副主任遂上前一步,关心道:“刘阿姨,最近好吗?”
老人礼貌点头,态度十分敷衍,副主任也不在意,只是和老萧以眼神问彼此,你说还是我说?
此行最艰难的任务,就是告诉失独的刘阿姨,她将再次面对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
循序渐进罢,老萧以眼神示意。
副主任心领神会,朝身后的予陌招招手,“小苏,来见见刘阿姨。”
予陌从四扇门板一样的男士身后走出来,站到老人身前,压下内心的感伤,轻轻道:“阿婆好,我是新来的苏……”
她的话未及说完,老人脸上原本有些无聊的表情倏忽凝固,略显呆板混浊的眼刹那晶亮,似有智慧明光破开蒙昧的迷雾,指引了她。她以一种超乎年龄的敏捷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猛然将予陌紧紧抱在怀中,手里的钩针死死抵在她颈侧,几乎要刺进皮肤里去,口中不断喃喃道:“囡囡!囡囡!你回来看妈妈了!”
予陌猝不及防地被老人抱住,一时愣怔,双手无措地张开。
岳持默在老人倏然起身将予陌抱在怀里时,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被老萧一把按住。
老萧冲他摇摇头,示意他等一等,先观察一下。
果不其然,老人并无伤人之意,她放开予陌,转而紧紧握住予陌手腕,拉着她一道坐进沙发里,一手轻轻抚摩予陌发顶,温柔又急切地问:“囡囡,你怎么才来看妈妈?妈妈好想你!你想不想妈妈?”
予陌向副主任投以求助的眼神,副主任以口型回她:冷静。
“平时没有年轻姑娘来探望她,她大概一时脑子糊涂,把她认成自己女儿了。”护工小冯压低声音说。
“她这种状态要持续多久?”卢律师问。
“这我也说不准。”小冯也很为难。
予陌倒冷静下来,反拉住老人枯瘦的手,轻轻安抚:“我也很想你。你在这里,有没有乖乖听话、好好吃饭?”
老人重重点头,眼底泪意翻涌,“我乖,我好好吃饭,囡囡是不是就不走了?”
“我平时有工作,有空会来看你,好不好?”予陌不敢胡乱答应老人。
老人死死抓紧她,一劲重复:“囡囡不要走!囡囡不要走!”
予陌拿眼睛去看副主任,副主任立刻做口型:快问!
予陌回眸,看着花白头发的老人一双凝视她不放的眼,努力压下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煦声对老人说:“五天前,沈老师因病去了——”
她略做停顿,观察老人的反应,老人却似充耳不闻,只一霎不霎地盯着她的脸。
予陌斟酌词句,继续道:“社区准备为沈老师料理身后事,你可同意?”
老人仿佛并不理解“因病去了”、“身后事”的意义,只管央求予陌,“囡囡不走,妈妈什么都听囡囡的。”
予陌垂睫,不忍直视老人的双眼,“那我们回去后,就着手处理了。”
护工小冯趁机递过来药盒与水杯,哄道:“吃药了,把病养好了,才能和囡囡一道玩,对不对啊?”
老人歪头想一想,认同地笑起来,“对。”
吃过药,她仍拉着予陌不放,回忆去得老远,细细讲女儿出生时只得五斤四两,瘦得小老鼠一样,生怕养不活,连睡觉都要抱在胸口上,一刻也不敢放下来。稍微长大些,嘴巴也刁,送到老沈单位的托儿所去,不肯吃托儿所阿姨喂的奶糕,哭得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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