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间云散时,冥殿内空无一人,仅立着九座神态各异的阎罗像,处处透着冷清。远处传来缥缈千钟响与神鸟鸣,更显殿内凄清。

在这阵凄清中,忽有簇簇石绿萦了朱樱的光辉在殿中央回旋。

片刻后,有人影忽现于光辉之间。

那人一身官绿广袖大袖衫,颈垂璎珞流苏云肩,璎珞左右各系着条朱砂长系带,摇曳时牵起末端的银铃,泠然响声不绝。她头戴天冠,冠下垂长绦与流苏步摇,群青与朱砂色的飘带飘飘然萦在身后。

她眉眼间含笑,抬眼幽幽扫过殿壁上的九座阎罗像,在其中一座像上停留许久,笑意愈浓。

不多久,如溪水绵延的铃响淌在某座阎罗像前,经久不绝,反倒愈响愈欢。她抬手,云毫笔凭空出现在掌心上。

冥界宅宇林立的楼阁之间,有人正懒洋洋地凭阑望向远处只去不回的忘川水。虽无风,檐角下悬着的铃铎却响个不停。

时津渡充耳不闻,仍懒散地半趴着,并不分半个眼神给身后不远处被结界隔绝在外的人。她勾了勾指尖,铃铎随之静止不动。

总算清净了。

常檀不信邪地敲着结界,眼巴巴地望着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的人。

这结界是何意?她不过是想找冥王闲聊几句。

“大人……”墨色的仙力从指尖涌向结界,又被冲散。

结界仍然平静无波。

“大人,我有要事禀告。”常檀重又敲了上去。

时津渡眼帘半阖,不为所动。

上回这位阎罗找来说有要事禀告,所谓的要事就是她把冥殿内自己那尊阎罗像重修了一番。

冥殿内的阎罗像,自正位向左立了四座,向右坐着三座,偏偏只有常檀的似是镀了金,忘川水雾缭绕,迎冥花大团花簇回环,神鸟飞旋不止。

瞧见这座像时,在场的其余八位阎罗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住地斜睨常檀。

起初她只觉着新奇,没打算管,直至第二日殿中的九座阎罗像全都换了副模样。

盘旋的各类神鸟互啄,灵精飞来飞去,四处冲撞。锣鼓喧天,花簇飘得伸手不见五指,不知从哪座阎罗像身上来的飘带缠作一团。看上去但凡再拖一刻,这冥殿的飞甍都要被它们掀翻。

时津渡冷着脸将始作俑者全喊来的时候,最边上那座阎罗像脑袋上的鸾鸟正振羽引颈,就要高声鸣唱。

她一把抓住鸾鸟的丹喙,面无表情地隔着花簇扫过正缩着脑袋不去看她的阎罗们。

神鸟和灵精被请了回去,锣鼓、花簇与飘带也消失不见,冥殿重又恢复清净。只不过常檀的那座像却仍如初。

大抵是想着蒙混过关。

时津渡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最终只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水雾和迎冥花取走,将神鸟遣散。阎罗像外覆的云辉敷彩却堂而皇之地留在上面。

至今仍熠熠生辉。

正想着,时津渡顿了顿,抬眼朝着忘川中央的冥柱看过去。

常檀正侧着身子拿手肘撞结界,不期然竟穿过结界,身形倾仄,踉跄一步。

“大人。”她将将站稳,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眉眼弯弯。

时津渡侧头瞥了她一眼。

“听闻七伏上仙出手相当阔绰,只因拿了石镜花便丢给苍眀一件神器。”她搓了搓手。

“你也想要?”

常檀连连点头。

想来找这位上仙指定一件神器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她的玉扇在当年那场大战中被一个混不吝神仙抢走,至今还被扣在九重天呢。

时津渡回头,重又看向冥柱之上似是浸了墨的层云。

有冥差上报七伏整日闲散,在冥界招招这个逗逗那个,沉心炼丹的时候甚少。若是叫常檀和她碰上了,怕是臭味相投,丹药炼成更遥遥无期了。

虽说缺了一味药引,大抵原本便是遥遥无期的。

“冥界明令阎罗不得与九重天的神仙有接触。”她的语调平平,视线落在层云外透出的冥殿飞檐。

常檀眨眨眼:“这是何时的规矩?”

她在冥界待了这样久,倒是从未听闻过。

“方才的。”

说完,时津渡转头看向身后的人,意有所指:“我倒是听说,苍眀那神器隔日便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贼悄悄拿走了?”

“冥界有大人在,哪能有贼呢,想来是这蛟龙随手丢在某处,一时想不起来罢了。”常檀面上带着笑,下意识抬手摸脑袋。

她就是那个贼。

“哦?”时津渡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指尖缓缓点在阑干上:“看来此事无须彻查了?”

常檀再次连连点头,正要开口,却被她盯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说不好。

下一刻,就听到那人沉沉的声音:“还回去。”

“是。”

片刻后,常檀仍立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时津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大人,苍眀去人间了。”她的话里带着莫名的感慨。

“是去找冥丞的?”

常檀顿了顿:“大抵是去游玩的,不过或许会顺带见过冥丞大人就是了。

“知道了,”时津渡赶人的意味相当明确,“找我报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倒不如现在赶去冥殿瞧上一眼。”

若是现在赶过去,没准还能来得及。

说者有意,听者却完全不搭腔。

“我听闻近些年人间有座玄寒山,山上庙祈愿相当灵验,不知有没有禳晦疠的——”这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常檀睁大眼睛,抬手捂住自己面上忽现的猫须,很快便反应过来,抬头朝着冥殿看去:“她又……?”

时津渡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

常檀走后,楼阁内重又静了下来。

远处忘川水上浮着叶叶轻舟,舟行时漾起水波,舟过后不留痕迹。中央通天的墨色冥柱映在水中却隐隐透着大燃色,柱上浮雕似是被血浸了不知多少次。

有水雾袅袅,萦绕在冥柱旁,没多久便在被掀起的风里向上涌,还未触及团云便消散了。

时津渡的视线没有落处,静默良久,指尖仍点在阑干上。

玄寒山……

*

方才还在冥殿中的身影此刻已然到了忘川岸畔。自水面而来的风将她天冠下的长绦吹得翩翻不定,步摇也颇为凌乱地摇曳,响声清脆泠然。

她心满意足地收起云毫笔,这才抬眼看向岸畔宅宇,发觉自己正站在一座宅的正门前。

大门紧闭,门上随意系着的飘带摇摇欲坠。她歪了歪头,只瞧了片刻,就见那飘带之上缓缓浮出两个字来。

“勿催。”

催什么?

她顿了顿,就要转身离开时,忽闻门扉低沉绵长的轧轧声。

正是面前的这扇门。

风动檐铃鸣,七伏在铃响声中抬眼看向来人,沉默片刻。

这是哪里来的花孔雀?

还未等这花孔雀有什么反应,七伏忽而想起,几日前云为上神说要另派一位仙子到冥界,算作她的帮手。

这人衣着不似冥界仙妖,想必是从九重天来的。

“你就是云为上神派来的仙子?”七伏眼里含笑。

花孔雀没说话。

她也没放在心上,手里忽现一柄通体流淌着灵辉的青莲玉如意,随手抛给那人:“往后你便是我的丹童了。”

七伏看着正垂头左敲敲右敲敲打量玉如意的人,再次开口:“新来的?你叫什么?”

那人抬眼看过来,没有停顿:“六出。”

“倒是同我相似,莫不是窃我称号的新意。”

六出理所应当地将玉如意收下,随后眉眼弯弯地开口:“不知上仙是什么称号?”

怕是突然被派来的,不然怎的连她的称号都不知。

“七伏。”

六出若有所思地点头,一副开朗的样子:“我们何时去炼丹?”

果然还是新生的仙子元气足。

*

走进正殿后,雨声便远了些。有称不上瘦小的狸猫躲在暗处,胆子大的默默冒出个脑袋,圆眼瞧着两位不请自来的宾客。

“予郎怎的在此处?”辛杉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庙内的景象。

闻言,祝觉予微微蹙眉,语调沉沉:“有侍从说殿下在城西庙内等我。”

虽然这话她没说过,不过……

辛杉礼迟疑地朝外看了一眼:“这是城东庙吧?”

庙里的狸猫意外地不怕人,没多久便全都从暗处缓步走了出来。猫鸣此起彼伏,将重又渐盛的雨声也盖了下去。

辛杉礼将手中的莲花灯递给身旁的人,蹲下身轻抚凑近后轻轻蹭在她身上的狸猫。被抚摸的狸猫喉间不住咕噜作响,如同拽锯。

莲花灯下的灯穗轻轻摇曳,铜铃随之轻响。祝觉予摩挲着灯竿,静静看着映在她脸上的澹澹而氤氲的莲灯微光。有狸猫被灯穗吸引,抬着爪子向上抓。

辛杉礼仍缓缓抚着一旁的狸猫,抬眼看向站在身旁的人,嗓音里带着明晃晃的笑:“猫儿念佛呢。”

祝觉予安静地垂眼看着她。

她的眼瞳如水,悠悠映着莲灯浮辉,也映着殿外的雨。身后是叫人瞧不清楚面容的破落神像,静默沉敛。

待到雨渐歇,四下沉寂,辛杉礼算了算时辰,将祝觉予拉到那座破落神像的身后,一同坐倚在此处。

两人被神像遮了个严实。

“身上泛着凉意。”她和一旁的人对上视线,只随口说。

祝觉予点点头,手里仍拿着莲花灯,神色如常地抬起另一只手将身上披着的大氅解了下来。

辛杉礼接过他递来的大氅,随意搭在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