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替身
遥沧有些恍惚。每一世的连笙都长得不一样,生气起来却总这么鬼气森森,仿佛下一瞬便要揭开人皮,展露皮下妖魔厉鬼的凶戾本相。
透过这对怒意盎然的眼,他好像又看见那了那只濒死的狐,它那对黯淡灰败的幽紫瞳仁里盈满着恨不能将他寸寸凌迟的怨愤,分明那样恨他,却受早年结下的情契驱使,被迫拖着残躯扑上来搂紧他,在生命最后关头用残破的臂膀将他挡得严严实实,替他受下漫天刀林剑雨。
它的心脏在他面前爆裂,腥血伴着热泪洒了他一身,起初滚烫,而后变得冰冷,湿淋淋,滑腻腻,又一次污脏了他的魂灵。
他两之间的情爱,每一世都害它至深,伤它至狠,最后变成夺它性命的元凶,何其阴毒的诅咒。
他不想,也不敢再重蹈覆辙了。
“你眼圈红了。”连樾重重摩挲着眼前人发烫的下眼睑,语气变得恶狠狠的,“怎么,我这张脸,又勾起你伤心事了?”
他又酸又妒,师尊从不曾在他面前落泪,一提这名字却伤心得失魂落魄,气得他想将那死人从坟里刨出来鞭尸。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难怪师尊看他时眸中总有爱念流转,他鼓起勇气向师尊诉情时却只得其装聋作哑般的敷衍,原来如此,他在师尊眼里,不过一个酷肖旧情人的替代品,爱意是给心上人,天上月的,他这个赝品,当然只配得随意糊弄。
他悲怆又愤怒,气势汹汹地扒拉着对方身上湿透的衣物:“既这么想他,那我尽点儿孝心帮师尊回忆回忆好了,这种事你们以前肯定日日做,夜夜做,这么多年没有过,快寂寞疯了吧?”
砰!连樾被身下人突然暴发的灵力掀翻,重重撞在屏风上,倾倒的屏风带倒了烛台,明火砸入地上成片的小水洼里,噗嗤一声灭得干脆,屋内霎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连樾爬起身,隔着深重夜色不甘愤怨地瞪着那道倚在案边的人影:“你打我?问一句那什么劳什子连笙,你就打我?”
他念着念着,突然醍醐灌顶,“连笙,哈,好一个连笙,你给我取的这名字,也是仿着他吧?”他越想越膈应,“我就说我怎么没同你姓,原是随了个死人。”
遥沧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隔着厚重到抹不开的黑,连樾瞧不清他的脸,他被浓郁的夜吞没得只剩一缕枯瘦单薄的影,与窗外那颗久不发芽的朽木融为一体,死气沉沉。
“你就是你,同他没有关系。”那人影扶着窗台站直,背对着他,“你身上烬瘴已净,回去吧。”
“你凭什么赶我。”连樾愤然大步上前,用力将人扳了回来,看清遥沧面庞时,涌上喉头的咆哮被突然堵死在嗓子眼。
他无措地松开了遥沧的胳膊,慌乱颤抖着抬手,想去抹他那不知何时已无声淌满整张脸的清泪。
遥沧避开他的手,平静舔去淌入嘴角的泪:“都怪你要擅闯禁区,给你除那烬瘴,把我眼睛都熏坏了。”
连樾听得无名火起,死鸭子嘴硬,眼睛都哭肿了还在这儿说是烟熏的。
他憋了一肚子气,一开口就拔高了声:“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我装傻充愣?啊?当着我的面,连承认自己在给旧情人哭丧都不敢么?”
遥沧低头整理衣裳,捋平被他扯得起了皱的襟口:“对,你说得没错,我是在哭丧,一会儿还要去给人哭坟,哭累了就钻进墓室搂着他的尸骨睡一晚,你要跟着一起么?”
连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瞪着他:“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遥沧面上泪痕尚未干,笑弯了的眼睛里却又挤出新的泪液来:“那么大的墓室,一个人搂着骨头睡,真的挺冷的,你若要跟来,我们三挤一挤倒是能暖上几分。”
连樾脑瓜子嗡嗡响,下意识后退两步,看怪物似的看着眼前人,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你就……那么喜欢他?”
“是啊。”遥沧看着他笑,“吃光了一整个山头的枯寿花,都忘不掉他,再容不下旁人。”
连樾听懂了。
他就是那个插不进去的旁人,游离在外的第三者,费尽心思也得不了对方一丝真情的低劣赝品。
他怒极反笑:“你怎么不早说?看着我蒙在鼓里,对你大献殷勤,小心翼翼伺候你,讨好你,着了魔似的喜欢你,你很得意是不是?”
遥沧面上笑意淡去:“你只是被狐族的躁欲期影响了判断。我又寻了两朵枯寿花,本就是要分你一朵的,吃了花,你人就清醒了。”
“哈,哈哈。”连樾彻底气疯了,暴跳如雷地掀了桌:“凭什么?凭什么!他是你谁啊?这么在乎他,死了烂了还惦记着他,怎么,你是在给他守寡吗?噢,是不是还得给你立块贞洁牌坊,嘉你守身如玉,不生二心?”
他气得口不择言,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倒,说到后面口干舌燥,吼得声音都劈了,那人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倚在窗边,淡淡看着他发疯。
他突然泄了气,不想再闹了。
“师……遥沧,不,谢枭。”他缓缓念出这个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名字。他唤了他十八年师尊,这是第一次直呼他名姓:“你当年,到底为何要捡我回来?”
他缓步逼近,一步一步将人逼进墙角:“世人都言你狠戾无情,嗜杀成性,可你偏偏收了我,传我衣钵,授我课业,陪我读书习字,为我洗手作羹汤,如师如父养我十八年,到底图什么?”
遥沧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养你不过是图个心安。坏事做尽,总要想法子积点阴德,若业力过于深重,飞升时被天雷劈死未免太亏。”
连樾咬紧后槽牙:“不信。我不信。”
他突然粗鲁地攥起遥沧的手臂,连拖带拽将人往外扯:“你不是说要给他上坟吗?走啊,现在就去,我陪你躺棺材,我就睡你两中间,我倒要亲口问问他,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遥沧定定看他半晌,竟是又笑了:“你想看?好啊。”
他反客为主拽过连樾的胳膊,抬手在半空画了个圈,拖着他迈进圈里。他步伐极快,力气又大,连樾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再抬眼时,眼前世界已大变模样,他瞧见了数不清的碑,一圈一圈环绕着他,逐阶往上,通往视野尽头,他像身处井底的蛙,四周是墓碑砌成的井壁,头顶是遥不可及的天。
他扫过密密麻麻的石碑,最近的一块已看不清名姓,像被抚摸了无数遍,往后的石碑上,凿着连笙的名。
遥沧靠着那块字迹模糊的矮小方碑坐下,轻轻摩挲着方碑上歪歪扭扭的刻痕。
这是他十一岁那年立的,被天火吞噬的土地上寻不到完整的大石,挑挑拣拣,也只寻了这么块小小的,简陋的碑石,狐狸死前把眼睛留给了他,却没来得及教他给活人看的墓碑是长什么样的,他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