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耀下,仆人的指节苍白修长,手背微微凸起筋络,显出几分嶙峋的风骨。

讨厌与人近距离肢体接触的小姐罕见地没有拒绝仆人的示好:“下次再说吧。”

宝照很少会遇到让自己害怕的情况。

刚才姬朗瑞的反应也为她敲响一记警钟。

宝照本意只是想弄清楚别院火灾的始末。

但对刚才姬朗瑞的所说的每一句话进行揣测推断,她不难发现,事情可能没有她一开始想得那么简单。

长公主母亲从让她远离皇宫之日起,就一直在谆谆教导她明哲保身的人生道理。

宝照生出犹豫。

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再继续打探下去。

宝照慢着步子从应愿居往回走。

想着既然姬元煦已经提前结束诵念祭文的环节,那母亲父亲、还有长兄与沈妙仪,应该都已经先回西苑了。

不想到了祠堂门口,母亲一行人等都在。

长公主一边等着女儿,一边训斥不听话的驸马、提点成熟的儿子、表扬胆小的儿媳。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长公主回过头。

她没有问宝照为什么要在祭祀的中途突然跑到盛和居去,也没有问宝照去盛和居见什么人、要做什么事,只是简单问她:“想办的事情都办好了?”

宝照点头:“差不多了。”

“那就好,回去吧。”

长公主领头带着西苑的人而来,又领头带着西苑的人走上归程。

宝照走在母亲身后,余光时不时从身旁的姬元煦和沈妙仪身上瞥过。

她想起沈妙仪因为他长兄而发红的手腕和虎口,将长兄拉至一旁,与

宝照将长兄拉至一旁,让他日后动作注意分寸,不要再对沈妙仪这么粗鲁。

“你不知道,你有时候力气用得太大,她的手腕和虎口全部都发红了。”

为了让姬元煦体会到事情的严重性,宝照特意夸大沈妙仪身上的伤。

姬元煦闻言,反应过来什么,朝沈妙仪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眼。

“这些话,都是你嫂嫂私底下和你说的?”

他的新婚妻子胆小怕人,在床上之时除非他半逼迫半诱哄,否则她连声音都不敢发出,只会一声不吭地忍耐,直到最后将自己的唇咬到出血。

宝照是沈妙仪现在

姬元煦表示自己知晓,还顺带感谢她对沈妙仪的照顾,并让宝照以后不必再过度参与进二人的夫妻生活。

若不是看在沈妙仪那几碗冰酪的份上,她才不会自寻麻烦。

——

心绪繁杂的宝照闭门不出三日。

她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环境中重复练字、作画、射箭,终于遵从本心,做出最终决定。

她打算奉行走一步看一步的策略。

先应下沈妙仪邀请自己一同去归元寺祈福的邀约。

若后面她再想继续探查,便以送平安符为由去探望胡氏;若是不再继续,她便当从未知道过这些情况。

去东苑探望老太太时,宝照向她叙述自己准备和沈妙仪一道前去归元寺的行程。

听完宝照的话,老太太向宝照发出抱怨:“你只给你大伯母求符,忘记我这个老人家了?”

宝照连忙补充:“我哪能忘记您呢,祖母您放心,到时从归元寺回来,我一定给您和祖母都带回寺里最有用的符纸来。”

归元寺是整个都城最大的寺庙。

据旁人传言,早年先皇后在世的时候,多次到寺里去拜佛供奉香火,与寺里老住持是旧识。

后先皇后逝世,太子缅怀母亲,经常进入寺中与住持彻夜长谈。

世人崇敬皇家,与皇家有渊源的归元寺因此成为都城百姓趋之若鹜的拜佛圣地,连年香火鼎盛。

有夸张的传言说,年节结束后,从归元寺香炉里倾倒出来的香灰,足足能盖过一整个山头的草木。

知道宝照要陪伴沈妙仪一道前去归元寺礼佛,长公主殿下甚是惊喜,又忧心宝照会不会不适应寺庙过于清幽简朴的环境。

于是,在宝照与沈妙仪二人出发前,长公主殿下以自己的名义向归元寺住持发出慰问信件一封。

住持很快回信。

在信件中,住持感念皇家对归元寺香火的鼎力扶持,并承诺会给宝照及沈妙仪保留最上等的两间厢房、提供最优等的斋饭,竭尽全力给二人留下最美好的礼佛体验。

长公主这才放下心。

宝照与沈妙仪计划在归元寺礼佛三天。

来回的路程费时费力,宝照和沈妙仪二人肯定不能日日在归元寺与姬府之间来来回回的往返,只能在寺暂歇上两晚。

既是要在寺里住宿,路上准备的东西便也多起来。

衣食住行,每样东西都要准备齐全,到时若是不仔细漏掉其中一两样,都有可能给宝照的寺庙住宿生活造成极大的不方便。

出发往归元寺去的当天早上。

霍暻在服侍宝照用完早膳之后,又重新回到厨房,准备宝照前往归元寺途中可能会用到的吃食。

絮絮站在厨房门边观摩。

宝照小姐的衣食住行,现在已全部交到霍暻手中,由他全程负责。

宝照小姐前往归元寺需用到的其他物品,霍暻昨天夜里已全部整理完毕,归入箱笼与包裹行囊之中。

对于和宝照小姐有关的事情,霍暻似乎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做完,并成功达到最完美的效果。

厨房的灶膛火苗明灭,烟熏火燎的空气将站在锅炉前的厨师烧出满身湿漉漉的汗水。

霍暻却似乎感知不到外界恶劣的温度与环境。

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拿着蒲扇轻轻扇动着眼前炉子里不断窜起的火苗。

——

窗外弯曲的花枝被春风吹得簌簌响动。

身量高挑的仆人向虚心请教的小姐低头,解答她的疑惑:“小姐,除了射箭,像研墨等一系列的动作,都有可能会伤到虎口。但是少夫人手上的伤是如何造成的,奴就完全不清楚了。”

脸蛋通红的沈妙仪一边听霍暻的话,一边疯狂点头:“对、对,没、没错,我就是、不、不小心、研墨、才弄、弄到的。”

射箭和研墨,仅仅是两项运动。

宝照还想知道其中更多的细节。

霍暻努力向小姐传道受业解惑:“您若是好奇,日后奴可以和您一起进行更加深入的探讨。”

关于运动的话题讨论暂且结束。

确信沈妙仪安然无恙,宝照不再揪着细枝末节刨根问底。

她想要返回如意居,还没来得及道别,被大眼睛亮晶晶扑闪的沈妙仪邀请留下。

沈妙仪热情招待特地穿越庭院千里迢迢来寻她的宝照,开心地为宝照奉上两大碗香喷喷的美味冰酪。

她前几日对冰酪的配方进行适当改良,加入应季新鲜的樱桃。

冰酪乳白,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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