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颜觉得自己的身子在下坠,还是一时碰不到底的那种。

过去的人生中,谢帘栊占据了她大部分时光,而在未来的人生里他显然也是能够主宰她命运的人——没人能够知道,在一个亲朋好友都欢聚的喜宴中,她和谢帘栊拜堂成了亲。

是啊,她成亲了,但却并未和王容止拜堂。

这是多么令人震撼的事情。

她怎么就能在这并不长的时间里,放下心防呢?

谢清颜觉得可笑,又觉得荒诞,逃也似逃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可回到家,本该给予她一片温暖的地方,却也没了。

“母亲,你就不能多留两日吗?”当初接来时就说好了,三五日便回,无数个三五日过去了,谢家也没来催,谢清颜也渐渐淡忘了。

可近日不知怎么的,谢家派人来了数趟,催的急,催的狠,谢艳云不得不回去了。

相聚的时光就像一场梦,梦醒了,谢艳云面色发白,紧拉着谢清颜的手,不舍道,“总在你家住着,也不像话。”

女儿嫁人,便是夫家。

纵使谢艳云再舍不得,心里却有数,她悄悄拭去眼泪的泪,拉过谢清颜,看着她的肚子,“你好好的,好好的。

待你快临盆之际,母亲再来。”

谢清颜接受不了这样的离别,眼角通红,只是轻轻一眨眼,泪水滚了下来。

她说不出如母亲那样圆滑的话,即使掌家半年,在此刻,她依旧像孩童那样扑在了谢艳云的身上,任由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背。

她“怀孕”了,可即使这样,那片单薄的背也嶙峋的凸起,如今肩胛骨无声的震颤着。

正当此时,一双手将她拉出来。

谢清颜下意识拥住那片温暖,看向王容止,“你……”

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母亲留下。

谢清颜有一双乌泠泠的眸,黑白分明,只要她想,那双眼睛总能传达出她内心最真实得想法。四目相对下,她的诉求几乎是急迫的传递出来。

如今的王容止俨然有了家主之实,即便在家中,他的衣服都是士大夫那样的大袍,连王老公爷都会尊重他的任何一个决定。

权利在无声更替,这是每一个成了婚的郎君都经历过的事。

谢清颜“怀孕”后,王容止也正在经历。

厅下静谧无声。

就在这凝重的氛围下,王容止叹了口气,他神色爱怜的将谢清颜扶稳,如每一次让对方妥协时那样安抚,“好了,乖。”

那并不是单单的安慰,而是一个需要忍耐的词。

谢清颜刹那间就懂了,她的眼神逐渐有些麻木,却并没有选择让人难堪,只是乏陈可味的笑了笑,脚尖后退的同对方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看着这个温和,骨子里却冷漠的夫君,眼珠子里没有任何一丝情绪,单单只吐出一个“好”字。

王容止心底忽然感觉被针刺了一下,面部表情当下松动,眸中流出不忍之色,“过两天我陪你,再去看看母亲。”

或许在这么长的陪伴时间里,他也心生了一丝好感,只是下意识被忽略了,当如今再也看不出谢清颜一丝情绪时,他有些说不出来的慌。

王容止几乎是狼狈,不由自主的近前两步想拉住她的手,“清颜……”

随着这声唤一出,辛桐眼锋却倏的撩起,他攥着拳头,恰到好处地走到二人之间,露出一截削瘦精致的下颌,“嫂子,哥哥都做出退让了,嫂子你该懂事些了。”

“别叫哥哥为难,他,也不容易……”

这话合理,却并不合情。

但所有人都不认为这番话有问题,毕竟夫君已经退步至此,做夫人的应该懂事了。

一个合格的主母是不该有过份的言行的,即使是想,也是不体谅夫君。

王容止闻言,面色有瞬间的犹疑,手慢慢放下。

几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这番话,开始变得谴责起来。

“是呀,我原不就是这样做的吗?”谢清颜冷不丁开口,这时的她乖乖巧巧,眼角的薄红早就褪色,可就是这样的平静,却令王夫人和众人的思绪一下子给拉了回来——是啊,谢清颜从头到尾都没有否认过王容止的一句话。

场面瞬间发生了扭转,辛桐面色顿时青青白白,“我不是这个意思,嫂子你误会了……”

“我去送母亲。”谢清颜连眼旁风都没给他,径直挺着肚子走了出去。

一阵清风划过,那么冷冽和无情。

王容止看着翻诀的衣角,反应过来了,他面色有些沉,看着急着开口解释的辛桐一下喝道,“闭嘴。”

这还是王容止第一次动怒,不在众人面前给辛桐颜面,冷漠的声音就像是追着谢清颜的脚步那般,如影随形。

可谢清颜脚步并没有丝毫的停顿,反而是挽着谢艳云,走的稳稳当当。

直到上了马车,她的肩膀才开始小幅度抖动。

“女儿家心思细腻,也不知是福是祸。”谢艳云心疼的搂过谢清颜,手一下一下的拍着,“过日子难免有磕破,大抵这世界上的夫妻都是如此。”

“姑爷人实在不错,就是这弟弟惯得还不懂事。”

谢艳云只是暂住,府上的下人并不会在她面前嚼舌头说什么,谢清颜也未提起二人不合,内里可能存在的真实原因。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一切的心酸都要被咽下去。

“母亲,我晓得的。”谢清颜眼眶微红,不欲再提,只窝在谢艳云怀里撒娇,忽的,马车急停,二人皆是不稳的往前一冲。

谢清颜眉头蹙起,刚想问是何缘故,眼皮却乍然间猛跳起来。这一停顿,让她错失了最佳开口时机。

紧接着,外头便响起一道粗鲁的男音,那声音喝着,“让,大军回程,路人避让。”

因着谢艳云身份特殊,谢清颜送母亲回别院,选的是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如今被人拦下清道也属正常。

但驾车的马夫还没受过这样的待遇呢,当即撸起袖子就呵斥:“你可知道马车里坐的是谁?”

“去去去,是天王老子也得给我们爷绕道!”兵鲁子的声音很不耐烦。

马夫也不是好相与的,当即下了马,就吵起来,“嚯,好大的架势,凭你是天王老子,也得有个先来后道吧!”

激烈高昂的争吵声不断,双方都觉得自己有理。

马夫:“你个悍货!”

兵鲁子:“嘿,说对了,爷就是悍!”

“……”马夫,“等我们爷来了,你怕是要跪地求饶。”

兵鲁子:“呦,那爷倒要看看这马车里坐的到底是谁了!”

“来来来,我看谁这么横……”兵鲁子来开道,手上是带着兵器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拔出腰间大刀,刀峰擦过刀鞘发出铮的一声,马夫上前拦,反而被踹了一脚,紧接着,刀尖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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