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内。

林响环顾一周,房型是个很宽敞的套房,比他自己住的还大。房间很整洁,要不是有一个行李箱安静地待在角落里,简直像没入住过一般。

素净舒适的原木纹,镂空木屏风做的隔断,榻榻米茶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大飘窗,外面连着大阳台,能望见古城墙上的飞檐。

房间配置很好,有投影仪,有浴缸,甚至还有三张床。

“你们,几个人一起住?”林响诧异地指着那几张床。

沈青杉关上房门,往他看过去,“我一个人。这个房间是整栋民宿里面最大的,所以我住这里。”

林响哑然:“这是家庭房。”

“怎么了,我不能拥有家庭吗?”

“?”

沈青杉走上前向他介绍,“浴室在那边。开冷水冲,尽量不要淋到身上。里面的浴巾都是今天新换的,你可以直接用。”

“好哦。”林响点点头。

他趿着一次性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向浴室。连外套都没脱,米白色的兜帽还盖在头上,就这么转身进了浴室,咔哒一声关上门。

沈青杉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烟盒,又放下去。他走到阳台前,拉开玻璃门,站到露台上吹风。

今晚的风吹得肆意,带着清凉,像有人把薄荷叶搅碎成分子大小的颗粒,扬进风里。

“啊!”

叫声从浴室方向传出来。

沈青杉从阳台走到浴室前敲门,“怎么了?”

门从里面拉开,沈青杉看到站在门内的人,滴水的帽檐,还有帽檐下湿漉漉的眼睛。

林响嘴角往下撇撇,“沈医生,下雨了。”

林响刚才走进浴室后,没来得及脱外套,脚下便是一滑,想扶住东西却误触了开关,淋浴花洒的水浇了他一头。

沈青杉动了动手指,手绕到林响脑后,拉下他脑袋上的兜帽,“脱下来吧,我帮你拿去晒。”

“花洒调节的按钮就在那上面,记得先试水温,冲15分钟以上。”

林响连连点头,“嗯嗯。我的耳蜗,能帮我拿出去吗?”

“给我。”沈青杉对他伸出手,“还有助听器呢?”

“今天没戴助听器。”

林响别起左耳旁的碎发,露出光洁圆润的左耳,耳廓上面挂着黑色的体外机。

手放在耳蜗上,林响忽然抬起头,“摘了我就听不见了,听不见的时候,我说不了话。”

听障人士经过练习学会说话后,即使不戴耳蜗也是可以说话的,只是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会影响发声正确。

林响解释道:“我自己的毛病,不用管啦。”

沈青杉了然,排除了生理上的不能,那剩下的就是心理上的不愿。

林响关上浴室门,沈青杉站在门外,直到听到里面传出水流声,才抬步离开。

伤口冲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凉水,林响走出浴室。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气息,丝丝缕缕,漂浮在空中。刚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开始以为是房间木材的味道。如果是用香柏木桧木这些材质,确实会留下淡淡的香气。

但现在细闻一下,这个味道更像是树林里的檀树木芯。但檀木昂贵,是不会用来建房子的,他又用力地嗅嗅。

沈青杉听到房间内有响动,回头便看到林响站在房间里的背影,脑袋转来转去,一会瞅瞅上面,一会瞧瞧下面。

沈青杉走进去,朝林响的背影问:“你在干嘛?”

问完后他忽然想起来,林响没戴耳蜗,听不见他说话。

听不到声音的人,如果突然从身后拍他的话,他会吓一跳。

沈青杉把阳台门完全推开,风无拘无束地灌进来。夜风代替他的手,在林响背后轻轻地拍了拍。

林响察觉到背后的风有变化,回过头,看到沈青杉倚在门边,望着自己。

林响笑起来,眼睛弯成漂亮的弧度,像沈青杉在阳台上看的那一轮下弦月。月光清清冷冷,却勾着人看。

发丝难以避免地被打湿,林响额前的碎发被他往后拢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没了遮挡,越发清晰好看。他的脸颊,睫毛,唇上都沾着水雾,周身像浸着粼粼的波光。

林响指指自己的耳朵,想要人工耳蜗。

沈青杉从他身边走过去,到床头拿起他的耳蜗,对林响说:“过来。”

林响听力不好,但视力很好。他能读懂沈青杉的唇语,啪嗒啪嗒地跑过去。

沈青杉打开床头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药箱,

林响戴好人工耳蜗,好奇地看着沈青杉的动作,他清清嗓子,“沈医生,你出门,还自带药箱啊?”

“嗯,坐下吧,我帮你看看。”沈青杉从药箱中找出烫伤膏和无菌纱布。

林响有些迟疑,“坐你床上吗?”

“我有三张床。”

“哦!”铺张浪费真可耻!

林响很干脆地坐到床上,“麻烦你啦,沈医生。”

沈青杉坐在林响的身后,视线落在他的脖子上。炭灰已经被水冲干净了,那上面的伤口暴露出来。破了皮,泛着粉色。

天花板上暖黄色的射灯倾泻而下,给眼前的皮肤镀上一层淡金色。

脑后搭上来一只手,沈青杉贴着他的左耳说话,“下去一点。”

林响抿紧唇,低下头,“嗯....”

药膏冰冰凉凉,带着一股湿意,林响的腰瞬间就直了,整个人往前躲。

“疼?”沈青杉在他身后问。

“不疼....但是好痒啊。”林响小声说。

他忍不住,一直动来动去的,最后是沈青杉按着他的肩膀,强行把药涂完。伤口处贴上无菌纱布,沈青杉叮嘱他洗澡小心,伤口不要碰水,每天换一次药。

林响转过身,对着沈青杉,“沈医生,你可以不要告诉别人,我去跳祭神舞了吗?”

“为什么?这件事很机密吗?”沈青杉问。

“嗯,很机密。要是我哥知道了,会不高兴的。”林响对他说,本来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件事,现在他是第四个。

沈青杉答应,不会告诉别人。

“对了,你今晚怎么认出我的?”林响好奇地问。

沈青杉指尖指向他的手臂。

林响抬起手,观察到上面有几处烫伤痕迹,“啊,你看得真仔细。”那些伤痕几乎快看不见,再过一段时间应该会完全消逝。

刚开始练习祭神舞时,要先习惯与火相处的感觉。但因为不熟练,他经常被烫到。越畏惧火,就越容易受伤。

为了遮掩这些伤痕,林响白天总是穿着外套。也是因为知道会受伤,他哥才会反对。

到民宿去送助听器的那晚,林响没穿外套,当时沈青杉就注意到了。

“火神娘娘,祝福世人。成为神明和人间的桥梁,很有意义吧?”林响伸出两只手的食指,抵在一起,像一道桥。

沈青杉伸手过去,从中间截断他的桥,“有意义,但火神娘娘也不希望她的桥梁坏了,还不会找人修吧?”

“被你修好啦。”林响笑吟吟地说。

沈青杉凑近他的脸,“出于职业道德,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哪有那么脆皮呀!烫一下不会死的。”林响往后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沈医生,你的职业道德满分。你今晚说过,跟我不熟的。对不熟的人,也这么尽心,我要给你送锦旗。”

沈青杉忍不住轻笑,单手撑在床单上,俯视着床上的人,“那你的意思,是觉得我们很熟?”

林响怔然,望着眼前出现的脸,眨了眨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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