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倪逾明本打算回去,向倾承却拉着她。

“做什么?”

向倾承不经意地问:“你可知道长生树?”

“知道,是祈福用的,你想去祈福?”

“想。”

向倾承本是不信夏一的话,可万一呢?到了地方后看着树枝上挂满了红布,立刻也写了一条挂上,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

祈福完又非要去放天灯,说自己长这么大连天灯都没见过,从前在南城只能躲在小黑屋里羡慕那些公主王子。

倪逾明自然知道他又是在装可怜,可向倾承惯会把真的说成假的,她还是答应他了。

“走吧。”

向倾承找了个桥上的位置,河畔晚风卷着炒栗子的香气,两岸人声喧阗,漫天天灯次第浮起,橘红火点缀满墨色天幕。

他手里提着两盏素面天灯,竹骨撑着薄薄白纸,河畔晚风拂动衣袂,他握着炭笔,垂眸落在素白灯面。

没有写功名顺遂,也不求岁岁平安,墨色在棉纸上缓缓晕开,写下露骨甜腻的情话:生生世世,皆要与阿月。

将蘸了墨的笔递与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又飞快收回,装作漫不经心。

“我写好了,你写吧。”

烛火在纸灯里轻轻晃,倪逾明背过半边身子,不让他看见笔下字句,一笔一画,写得极慢。

向倾承凑过去想看,她便微微偏身挡住,低声一句:“别瞧。”

他轻哼一声,撇了撇嘴,倒也没有硬凑过去看了。

灯身被热气撑得鼓鼓,两人一同松手,素白纸盏载着微光,携着两人的心愿,向着墨色夜空飞去,悠悠升入漫天灯海。

两盏天灯一左一右飘去,背道而驰,中间的空隙越来越大,忽而一阵微风,倪逾明的那盏天灯改了方向,以不同寻常的速度朝着向倾承的那盏天灯飘去。

轻轻一撞,两盏天灯缠在了一块,倪逾明的那盏径直朝上,向倾承的却没了开始的沉稳,时不时撞一下边上的天灯。

天灯升空,漫天灯火璀璨。

向倾承仰着头,眼里映着漫天流火,轻声问:“你方才写了什么?”

倪逾明抬眼望向那盏越飘越小的光点,含糊道:“没什么,寻常祈愿罢了。”

原先写的是家人平安,家国无乱,每年只要放天灯亦是如此,只是今年有些不同了,想了想,后面又补上了一句:生生世世,唯愿得一知心人。

*

庙会过后,医馆逐渐忙起来了,不过如今有了陈白茅在一旁搭把手,她也能喘息会。

正月十二,西边烽火骤起,谢安派谢清未带兵前去平乱,向倾承授军师之职,令从征平乱。

正月十五,城门外,数不清的战马和即将出征西边的将士。

不一会,来了许多人,都是来送自家夫君出征的,有情人抱在一块,眼含热泪,一个偷偷抹着眼泪,另一个将人抱在怀中垂眸安抚,低声说些交代的话。

向倾承望着面前的人,恨不得将她的一颦一笑都原模原样地刻进脑中,也将人紧紧搂紧怀中,“阿月,我会想你的。”

倪逾明退了出来,将手上的包袱递给他,里面都是些丹瓶装着的东西,有保命的药,也有关键时刻能毒人的药,她一一教他每样东西的用法。

“记住了吗?”

“你再说一次,我想多听听你的声音,到了那边可就听不到了。”

倪逾明见他嬉皮笑脸,没了往日的耐心,蹙眉,“正经些,这些都很重要。”

“我都记下了。”向倾承像是接过珍贵的宝物一般接过她手里的包袱,眉眼含笑,“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倪逾明抿唇,“这次要去多久?”

“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空气安静下来,腊月的风很烈,稍稍拂过微风都很刺痛,能将人的肌肤吹红龟裂,倪逾明的鼻尖和双颊早已泛红。

向倾承抬手碰了一下,冰冷一片,他伸手替她整理了下脖颈间的围脖,又往上扯了扯,几乎把大半张脸全包在里面。

将她被微风吹乱的碎发别在耳后,“怎么不说话?”

“向倾承。”

“我在。”

她的声音被围脖裹住,声音闷闷的,“别让我担心。”

“别担心,你知道的,我很厉害的,一定不会让你担心的,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块。”

“闭嘴。”倪逾明喝斥一声,看上去有些生气。

“好吧,我就知道我没名分,你连死也不想同我在一起。”他语气松快。

“不知道避谶吗?临走前别说这些话,不吉利。”

向倾承立刻露出笑容,“所以你不是不想和我一起?”

“嗯。”

倪逾明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不回来了,我不会为你守一辈子,日后我照样能寻到一个知心人,我们会去很多地方,做过许多我和你不曾做过的事,也许再过久些,我们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看在我与你的情分上,日后我会带着枕边人和孩子去你的坟头看——”

“不许!”

向倾承瞳孔骤然收缩,眼睫克制不住地颤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眼周一点一点泛起薄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阿月你好狠的心啊,我都要走了,那么久才能回来,你不想我也就罢了,净说些让我伤心的话。”

倪逾明挣脱开他的手,叹了口气,拿着帕子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哭什么?我说的是你不回来了我才这么做,你回来不就成了?”

向倾承抽泣一声,顿了一下,伸出双臂将人搂进怀中,脑袋埋在她的颈窝轻轻蹭了蹭,连带着热气和滚烫的眼泪一并落了进去,烫得倪逾明浑身一颤。

耳边时不时传来细碎的呜咽声,他的声音夹着浓烈的哭腔,恶狠狠地说:“我会回来的,你这辈子都别想抛弃我。”

“知道了,别骗我,我最讨厌骗子了。”

向倾承鼻腔溢出一声回答,埋在她脖颈间啜泣,像只饿极了的犬一般到处嗅了嗅,而后终于寻到一块嫩肉,他将肉叼在口中,不舍得狼吞虎咽吃下去,唇瓣和齿微微使力,磨嘬、轻咬,一边哭一边要在肉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倪逾明只觉得那一块嫩肉被湿嚅嚅的东西含了进去,又烫又疼。

她狠心将人推开,抬手去碰那一处,一阵刺痛,没忍住抬手往他白净的脸上扇去。

看着乖顺站着,眼睫毛还挂着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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