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巨大的蜘蛛尸体用黑布裹好，再从窄巷中运出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还好尤书云这次带来的同事里面有位傀儡师。
那乌操纵着那对老夫妇模样的傀儡，将那东西塞进特制的厢式货车。
一转头，就见苏千白靠在车边站着。
她衣服被血染得大片殷红，惨白面容上带着抹浅笑，见他望来，还勾起唇朝他笑了笑。
到底什么人，伤成这样，硬接了道雷，还能好端端站在这？
强者令人敬佩，但强得太过只会让人心生惧意。
他打个激灵，低声嘀咕：“千白小姐真是人类吗？”
旁边尤书云闻言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说什么呢你？那是我姐！”
苏千白见他们打闹起来，轻笑着转头去看不远处的一辆车。
里面坐着苏归霁，不知道那榆木脑袋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有点危机感。
车里，苏归霁目光紧盯着苏千白那边，嘴里不停嘀咕：“怎么伤得这么重？墨山干什么吃的？……”
苏闻星也看得蹙眉：“怎么还不去医院处理？”
“她这样去医院，人家肯定得报警。”苏归霁解释，“估计要跟书云回去。”
尤书云那个部门专管各种灵异事件，有合作的医院和医疗团队，只不过平时很少用得到——
玉轮有苏千白，留给他们受伤的机会并不多。
最近那边换了新的主治医生，据说是个首都回来的年轻医生。尤书云还没见过。
车子在一家私立医院的小门外停下。
苏千白被叫醒，睡眼惺忪地朝墨山张开双臂：“走不动了。”
他没说话，只是乖乖俯身把她从车里抱出来，走了进去。
自打刚才被雷劈又醒来，苏千白就感觉到他在生气，故意想看看他的态度。
现在看，这蛇还真是生了气也只会小发雷霆。
她忍住笑，缩在他怀里恹恹哼了一声：“你冷暴力我。”
他不语。
“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冷暴力我！”
“……”墨山无奈，“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她戳他。
他瞥了站在前面的尤书云一眼，没说话。
“够了啊！”尤书云忍无可忍，“这是电梯里，我没地方躲！你们俩回家去吵！”
“叮——”
电梯停在顶层。
门打开，电梯外等着接他们的医生竟然是侯明喆。
他看到苏千白这模样，头都要炸了。
不是说这个兼职，好几年都没有一个活儿吗？怎么他刚入职就这么忙呢？
刚给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接上监护设备，又给一个腹部被洞穿的女孩缝好伤，这又来了个浑身是血的熟人。
苏千白被他按在处置床上缝针，声音气若游丝，却还闲不住嘴。
“没力气说话就别说了。”侯明喆道。
“这叫转移注意力，要不太疼了。”她说着，还不忘阴阳一下墨山，“还好你会陪我说话，不像有些人，都不搭理我。”
墨山：“……”
缝完针，苏千白没急着走，而是去看了谈娅。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还昏迷着。
苏千白看着她，脑海中回想起谈络缘临死前的话。
“我第一次发现小娅的异常是在大约三年前。”
那时公司早就过了需要谈络缘用妖术操纵人心来拉订单的阶段。
因而她已经多年不去公司，整日窝在家里，除了教育女儿，就是研究怎么提升修为、延长寿命。
而林弘亮在家装成好丈夫、好父亲，在公司却接连与许多女人有染。
甚至这事情还是女儿发现，才告诉她的。
谈络缘急于掌控丈夫的心，便开始整日粘着他，用摄魄的毒织就幻梦的罗网，将他重新捏造成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她的人。
可他越病越重，她才注意到，女儿也渴望着将父亲留在家里，并因这个执念觉醒了妖元，本能地对他释放出了毒雾。
若不是谈络缘靠修为吊着林弘亮的命，他大概早死透了。
后来的那些学生，也大抵是因为和谈娅走得近，才受到影响。
因而跟她关系最好的夏柳，中毒也最深。
“爱是毒。”谈络缘苦笑，“她越爱谁，越渴望谁的爱，就越会用毒缠住谁，将那人拉进深渊。”
墨山忽然开口：“爱不是毒，占有、操控才是毒。是你没把她教好。”
这小姑娘只是做了跟妈妈一样的事，唯一的区别是她的毒真的会要命。
谈络缘看着他，怔愣良久，目光像是穿过他，看到曾经的自己走出深山，走上一条不同的路。
“也许吧。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妖，她才十几岁，求求你们给她一条活路……”
她苦苦哀求，目光却逐渐涣散。
飞涨的邪气马上就要再次占领她的意识。
对于她的请求，苏千白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趁她还没再次彻底沦为魔物，沉默地给了她最后一击。
此时她又沉默地站在谈娅面前。
真是烦啊！
有几个学生已经康复了，祈愿却没完成，说明还是得处置谈娅这个始作俑者。
可这小姑娘确实有点无辜，而且是个人类身份，总不能杀了吧？
“很晚了。”墨山忽然说。
“嗯？你累了？”她回头看他。
“先走吧。”他揽过她的肩，将她向外推。
“也行，我们回那地方看看，书云他们下地道去搜了，不知道有什么结果没。”
墨山斩钉截铁道：“回家。”
苏千白瞪过去：“家里我说了算！我要去！”
“不行！”他提高音量，态度坚决。
“嘿，你……”她板起脸，刚要开骂，就被他猛然抱住。
他的手居然在抖。
“你、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他在配合中多是远程策应，难道是她不在的那几分钟，他受了什么内伤吗？
“没有。”他摇头，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你需要休息。”
墨山原本确实有点生气。
气她不将安排提前告诉他，气她又搞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极端术法，气她仗着寿数没尽，就压根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此时他冷静下来，又看到了昏迷不醒的谈娅，就有另一股情绪替代了生气，顺着脊梁爬上来，阴冷刺骨，带起一层层冷汗，又钻进他心底，叫他的心忍不住发颤。
是后怕。
墨山第一次见证大妖成魔的可怕。
若不是小白孤注一掷，可能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
更可怕的是魔物没有神智，只有本能。
谈络缘面对自己最爱的女儿，都毫不犹豫痛下杀手。
他不敢想当年自己成魔后，对小白做了什么。
苏千白浑身僵直，心扑通扑通乱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还好，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我这会儿气力已经恢复一些了。”
“你不好。”墨山说话闷闷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臂上绑着的绷带，那里被谈娅的尖刺贯穿了。
“这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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