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了他们在二楼餐厅停下脚步的时候。

餐厅里,灯光明晃晃地照在餐桌上,花瓶里插着两支紫色的风信子。

十二个人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参与这场谋杀。

脚下的路,又多了几条。梅林、弗雷泽、莱姆……

往哪个方向去,才是正确的道路?

真的能找到凶手吗?

“之洛,我想休息了。”

灯光投下,理查德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真的能找到凶手吗?”尚之洛看着保护了他三次的理查德,心底和眼前疲惫的人一样,在这条名为“无解”的道路上,兜兜转转,找不到出口。

“我们一定能出去的。”理查德抬起手,在尚之洛的耳侧停留了两秒之后,放下了手,“走到这一步,也没有答案,那就停下来休息。”

“这一天里,只出现了伪造的‘遗书’。不是我们不够努力,而是时机未到。明天就是葬礼了,这个游戏会怎么发展下去,静静等下去总会有答案的。”

“如果我们真的做了错误的选择,重来一次就好。”理查德突然笑起来,“别这么担心了。要是回不到那一刻,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对吧?”

“时间太晚了,重来一次又要从早上开始。我想喝一杯葡萄汁,好吗?”

尚之洛点点头,忙碌了一天,也没有结果。时间会回到过去,但是他的疲惫不会消失。下了一个小时的棋,他确实想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走吧。”理查德走进餐厅,打开了左侧的楼梯门。

尚之洛跟上他的脚步,两人来到了三楼,拐过小走廊,是理查德的房间。打开房间,壁炉里,火焰攀附着大块松木,快乐地燃烧着。温暖的房间,还有理查德放在矮桌上的酒瓶,这一切,让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你睡床吧,我睡沙发。”理查德拿了一床被子,一个枕头,放在沙发上,“需要睡衣吗?我叫萨丽帮你拿过来。”

尚之洛还没回答,理查德就拉响了油画边的铜铃。

“先去坐会儿。”见尚之洛站在门口没动,理查德轻轻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想吃点儿东西吗?”

“理查德?”

“怎么了?”理查德蹲在壁炉前,拿着拨火棍,移动着并不需要移动的松木。

“你怎么这么紧张?”

“没有。”理查德毫不犹豫地说道。

“咚咚咚。”

萨丽来了。

“理查德少爷,需要些什么?”

“你先去之洛的房间,拿他的睡衣。”理查德转过头来,“之洛,还有什么要拿过来吗?”

尚之洛摇了摇头,觉得这副样子的理查德,有些好笑。

“那就只拿睡衣。”理查德接着对萨丽说,“再拿一些点心。”

“好的,理查德少爷。”

萨丽走了之后,理查德快步走进卧室,整理起了床铺。床铺好了,又进了盥洗室,把杯子洗了几遍。最后,拨了拨壁炉里的松木,才停下来。

“理查德,你不是在沙发上睡不着吗?”尚之洛靠着卧室门框,“我不是……”

“没事,我就睡沙发。”理查德抬起头,脸上一道黑痕,“我这里也不安全,说不定半夜也有人来。”

“你的脸。”

理查德疑惑地用手抹了一下脸,添上第二道黑痕。

尚之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理查德问完之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一层灰。

“哈哈哈……”理查德也笑起来。

“快去洗脸。”

理查德听话地走进了盥洗室。

“咚咚咚。”

尚之洛走到门前,小心地打开一条缝。

“之洛先生,您的睡衣。”萨丽把装着睡衣的篮子递给他,另一只手里,端着餐盘,装着一碟点心,还有一壶热茶。

“萨丽,你先进来吧。”

萨丽把餐盘放在餐桌上,欠身行过礼之后就离开了。

“之洛?”理查德顶着脸上的灰,担心地叫着尚之洛的名字,来到了客厅。

“怎么还没洗掉?”

“萨丽来了?”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点心和茶壶,理查德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尚之洛疑惑地问道。

“我以为你不见了。”理查德抬手,擦了擦脸,那道黑痕没擦掉,反而越蹭越多。

“去洗洗脸吧,别这么紧张。”

一直以来都是理查德安慰自己,角色这么交换过来,感觉还有些奇妙。

“好。”理查德说着转身进了卧室。

听着盥洗室里传来水声,尚之洛放下手里的篮子,在沙发上坐下。萨丽送来的蜂蜜姜茶冒着热气,他拿出两个茶杯,倒了两杯。餐盘里的点心是果酱馅饼,松软的酥皮里面包裹的是浓郁的蓝莓果酱。虽然有一瞬间的怀疑,怎奈腹中饥饿,尚之洛拿起一块馅饼,又喝了一口姜茶,连同着寒冷的消失,他的心情也松弛下来。暂时不去考虑洛兰德的事,谋得一时的安宁,就已是充实的幸福。

“好吃吗?”

理查德洗过脸,睡衣也换好了。

“蓝莓果酱,和葡萄还挺像的。”

“那我不如喝葡萄汁。”理查德轻飘飘地说着,也过来沙发上坐下。

“蜂蜜姜茶。”尚之洛把另一个茶杯递给理查德,“没毒,放心喝。”

“要是还有毒,就没办法了。”理查德接过茶杯,也不管姜茶烫不烫,一口喝下,平静地拿起一块馅饼,“为什么就不能做葡萄馅饼?”

“葡萄馅饼更好吃?”

“葡萄蛋糕更好吃。”理查德不着调地回了一句。

“哈哈……”

和理查德坐在壁炉前,窗外下着雪,只有两个人的宁静,好像也不错。

“理查德,我和你认识的‘尚之洛’,一样吗?”

“一样,又不一样。”理查德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尚之洛,“你是你,‘尚之洛’是‘尚之洛’。”

“……”沉默了片刻,尚之洛又问,“现在你看着的,是我,还是‘尚之洛’?”

“是你,尚之洛。”

理查德眉眼微弯,绿色的眼睛不像以往的神秘悠远,只有近在咫尺的碧绿如春。

“谢谢你,理查德。”

尚之洛别过头,喝下最后一口姜茶,站了起来。

“好好休息。”

“晚安。”

并没有回应理查德,尚之洛拿起睡衣,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走进盥洗室,尚之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从脑海中寻找到一片,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有关那些时日的记忆,都是一场空。

他确实怀疑自己到底是谁,是失去了记忆的‘尚之洛’,还是原原本本的尚之洛。

如果他是没能逃出这里的‘尚之洛’,那他所做的这一切努力,还有没有意义?‘尚之洛’的命运已经写好,他的命运,是故事的续集,还是故事的结尾?

尚之洛想相信,但是他不敢相信,自己是尚之洛,不是那个欺骗了理查德的‘尚之洛’。

永远留在这里,是不是会更好?

镜子里的尚之洛,黑色的长发用一根细绳束起来,凌乱的碎发垂在额前,眼睛呆呆地看着镜子外的那双一模一样的黑色眼睛。

这好像不是他。

是你,尚之洛。

尚之洛回过神来,踏进这座庄园的那一刻起,他要做的,就只有离开这里。以什么方式,用什么办法离开这里,都不重要,重要的就只有一件事,离开洛兰德庄园。

故事的起点是他写的,故事的尾声也该由他来写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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