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看上去,你好像很生气啊?”

江白清好像存了心要激他,故意带着戏谑的口吻又追问了一遍。

萧烛依旧无动于衷。

看着镜子里萧烛安静垂眸擦手的模样,江白清便抬起脚,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让我猜猜,你不开心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我的区别对待?”

江白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轻一下重一下的叩响,令人捉摸不透。

萧烛忽然开口,打断了这场她一个人的沉浸式独角戏。

“你送谁什么礼物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江白清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是么?”

脚步停住,所有动作瞬间中止。

空气也安静了。

萧烛转眸睨了一眼,空荡的镜面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江白清早已经消失不见。

这场静默久到,就连萧烛也不禁开始怀疑,方才的对话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他正想转身离开,忽然,肩膀被人冷不丁拉住——萧烛下意识侧过身,另一具温热的身躯却迅速贴了上来。

江白清的个头并不瘦小,穿上高跟鞋,也能达到高挑的一米七五。

她将一只手撑在萧烛身后的台面上,动作像极了将他半圈在怀里。

她离得太近,早已超出了安全距离。萧烛不愿踩到她的鞋尖,下意识地往后避让——却被江白清顺势追击,将他一下抵在了洗手台上。

二人的距离瞬间收拢,空气也变得稀薄。

萧烛想躲,鼻间却充斥着江白清身上的香水味。一缕清甜的淡香,好似夜里悄然绽开的百合花,绵软清润,幽幽地漫过来——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包裹了他的口舌、鼻腔。

他无法呼吸。

无形的压迫、扭曲的窒息感、晦涩诡异的情愫——裹挟翻滚,犹如狂风暴雨倾轧而来。

“你干什么。”

淡定的面具终于裂掉了一角,萧烛眼底闪过一丝羞愤,指尖也颤抖不已。

下一秒,江白清却突然伸出一只手,用虎口牢牢扣住了他的下巴。

这动作太过突兀,快到让人猝不及防——萧烛一瞬间竟忘了闪躲,任她就这样掐住了他的脸,强迫他与她对视。

四目交接的瞬间,江白清勾起唇角。

“喂,你有没有照过镜子,亲眼看看自己现在这幅表情?”

“啧啧,”她微眯起眼,“如果你的眼睛会喷火,我都快被做成烧烤了。”

她唇角漾开一抹讥诮的笑,话里分明在描述他的愤怒,神态却好似对着他举起一只羽毛飞舞的逗猫棒。

她清澈的深色瞳仁,倒映出他魂不守舍的表情,也倒映出他的羞耻与难堪。

逗猫棒在眼前飘忽不定地跳动,他的愤怒也成了她欣赏的一部分。

萧烛的耳根逐渐烧红,强撑着冷硬的神色,却掩不住心底的翻涌。

“别碰我。”

江白清没吭声、也没动。萧烛又咬着牙说了一句:“放开。”

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愠怒。

江白清微启双唇,本想说些什么——抬眼望去,恰好撞进萧烛的眼底。

他的眼眸原本如深潭般沉寂,却不知何时起,变得好似一颗巨石坠入海面,搅起了滔天巨浪。

他紧蹙着眉头,视线不甘而锋利,像是隐忍蓄势的困兽。

她的动作停在了原地。

还记得初见面时,萧烛苍白瘦小,双肩单薄得像一张纸,个头比她还要矮上一截;

而现在,情况已经截然不同。

多年过去,他早已长大,她踮起脚才堪堪比过他的肩头。

从小,这家伙就是这样的性子。

脾气犟得像牛,内心的真实想法从不会主动对人说。

她本来只想逗逗他,就像小时候那样——只是,今天好像有点玩过头了。

她忘了,她和他都早已经过了可以随意捏脸打闹的年纪。

于是,江白清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与他隔开半米。

无辜地皱起眉:“干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应激?”

熟悉的气味迅速褪去,往日的记忆仿若潮汐般抽离——直到二人又重回了陌生的距离,社交的安全边界。

他没有回应她的问题,而是转过身,直接与她错身而过。

看着萧烛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江白清忽然噗嗤地轻轻笑出了声。

可她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他离开。

不如,干脆就把话说开吧。

“喂,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萧烛没有停。

江白清又加大了音量:“难道,你就不想亲口问问,那时候我为什么不给你写信了?”

她话音落下,萧烛终于停下了脚步。

江白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开始,她的确有些不解,不知萧烛为什么要对她抱有一些没由来的敌意。

直到江莲那天晚上提出,萧烛不回江白清的消息,却会正常对她问候、寒暄。

起初,江白清只是更加困惑,但很快,她就回想起了一件多年前,早就被她遗忘的旧事。

那年,江白清刚升上高中,还是个爱追时髦的少女。

那时候,在学校流行一种社交方式,交笔友。学生们通过互赠礼物、互送信件,与异校的朋友们经营感情——好像收到的回信越多、距离越远,就显得自己越受欢迎,越惹人羡慕。

自然,江白清也很沉浸在这种热闹的社交游戏里。

起初,她只给以前几个要好的初中同学写信。后来,班上的其他同学都开始陆续有了外地笔友。不知觉间,她也受到了攀比心理的影响。

她就在这时想到了萧烛。

对啊,她还有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弟弟”呢。

但那时,她跟萧烛一起度过了一个很不愉快的暑假。她不确定,他是否还在生她的气,会不会愿意配合她玩这种需要耗时耗力的社交游戏。

于是,江白清选择先试探一下。

她主动打电话给萧俞,却在通话里特意对萧烛嘘寒问暖,还热情地向萧俞表达了她想同萧烛通信的意向。

没想到,这招果然很奏效。

很快,她就收到了来自萧烛的第一封信。

她依稀还能记起,那信纸是纯白色的,信封上有一个当年最流行的北欧风铁塔的图案,四周印了一圈红蓝色的斜条纹——和其他同学用的普通牛皮黄纸信封完全不一样。

因为这封信,她在班上还收获了不少艳羡的赞叹。

萧烛在信里写:

「我的新学校一般。你呢?」

他的字迹克制而工整,有练过书法的痕迹。就像他本人一样,骨子里带着骄傲,却又藏着几分未褪的孩子气。

不知怎么,江白清忽而睹物思人,想起了萧烛那张倔犟而稚气未脱的脸。

果真字如其人。

她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就这样,江白清开始正式把萧烛视作自己的笔友。

但她一贯的特性便是三分钟热度,这次也不例外——她对交笔友的这股热情,很快就像龙卷风褪去。

没等几个月,她便发现自己已经厌倦了这种幼稚的文字游戏。

那时,她其他几个朋友仍在孜孜不倦地给她寄信,信里的内容丰富又有趣,还时不时地为她送些精心挑选的礼物——这份珍贵的友谊,尚且还能支撑着她勉强提笔回信。

至于,萧烛的信……

未免也太无聊了吧。

刚开始她对交笔友这事还保有热情时,尚且还有耐心哄着萧烛为她写信。但后来时间一久,她发现他的信件就像他的人生一样,每天都是日复一日、重复、枯燥且麻木的生活。果真应验了他一开始描述的那样——「没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她写得再多,萧烛也给不出更多的反应。他的回信就像被批阅过后的奏折,最多的只有「嗯」「哦」「知道了」。她与他的交流,就像往一个无止境的黑洞里不停地扔石头——最后,连个声响也听不见。

得不到情绪价值的反馈,让她更觉无趣。

于是,江白清干脆找了个幌子,说她最近要忙考试,先不给他写信了。

其实,她的学业一向优秀,从来没让江莲操过心。每天写完加分题以后,她还有很多课余时间能自由支配。“考试忙”——这不过是她用来搪塞萧烛的借口罢了。

信一发出,萧烛果真没有再寄信过来。

江白清安稳地享受了一段清静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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