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宇内椋应了一声，视线却还在名单上乱飘。
他在找另一个名字。
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但他还是忍不住看，像在期待某个字眼会突然跳出来，告诉他答案。
“走啦，我送你去教室。”早川陆拉着他往教学楼走，“我在一年级五组，就在隔壁。”
宇内椋被拽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布告栏。
一年四组的名单上，整整齐齐地排着几十个名字。
他一个都不认识。
＊
“一年四组……一年四组……啊，这里！”
早川陆领着宇内椋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在一间教室门前停下。
门上贴着“1年4组”的牌子。
“到了。”早川陆松开手，拍了拍宇内椋的肩膀，“快进去吧。我帮你看过了，你的座位靠窗，正数第二排。”
宇内椋睁大眼睛：“你连座位表都看了？”
“那当然。”早川陆得意地笑，“我还帮你数了数，你们班有二十三个男生，十六个女生。其中有两个男生个子特别高，一个黄毛一个绿毛，你小心别撞到他们。”
“我为什么要撞到他们……”
“因为你走路不看路啊。”
宇内椋无言以对。
“行了，进去吧。”早川陆把他往教室里推，“放学后你别乱跑，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真的可以自己……”
“你确定？”
宇内椋想起自己辉煌的迷路史，沉默了两秒，然后认命地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早川陆笑着揉他的头发，“阿椋的事，永远不算麻烦。”
“我就在隔壁，有事去找我。”说完，早川陆转身朝隔壁教室跑去，黑色的发尾在风里扬起，像一只精力旺盛的大型犬。
宇内椋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幼驯染，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操心了。
＊
宇内椋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像一锅煮开的粥。
他低着头，凭着早川陆告诉他的位置，一路走到靠窗的正数第二排，把书包放在桌上，然后坐下。
没有人注意到他。
这很好。
宇内椋从小到大都这样。他脸盲，记不住别人的脸，所以也养成了一个习惯——不主动和人说话，不主动交朋友。久而久之，他在人群里就像个透明人。 （自认为的）
他倒不觉得寂寞，反正有小说。
宇内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小说，翻开昨天读到的那一页，低头看了起来。
周围的声音渐渐消失，他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粉蓝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天生微笑唇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只是天生的弧度。
“那个……你好！”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宇内椋抬起头，看到一个模糊的脸。
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男生站在他课桌前，开口说道：“你好，我是山口忠。你呢？”
“宇内椋。”
“宇内？这个名字好耳熟啊……”山口忠歪了歪头，“啊！是不是那个……乌野的小巨人？”
宇内椋坦然地点了点头，“嗯，宇内天满是我哥哥。”
“宇内君！”山口忠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肯定会打排球吧？小巨人的弟弟，一定很厉害！”
“我会一点，但没有哥哥那么厉害。”宇内椋坦然回答。
“你打什么位置？”
“主攻手。”
“我也是打主攻手！”山口忠眼睛更亮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啊，不过我打得不怎么好。”
宇内椋看着他，忽然说道：“没关系。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
山口忠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嗯！”
“宇内君，你要加入排球部吗？”山口忠像想起了什么，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乌野排球部很厉害的！而且，听说今年来了个很厉害的二传手，还有……”
他说到一半，又突然顿住，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还有什么？”宇内椋问。
“还有……我朋友。”山口忠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后排，“他也打排球，位置是副攻手。我们从同一个中学来的，约好一起入部。”
宇内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教室后排，靠窗倒数第二的座位，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浅金色的头发，细框眼镜，双臂抱在胸前，正看向窗外，听到山口忠喊他，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宇内椋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他！
“阿月！”山口忠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过来一下！”
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少年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走过来，像被叫得有些不耐烦，又像是习惯了。
“干什么？”月岛萤的声音淡淡的，像冰水倒进玻璃杯。
宇内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微微睁大眼睛。
“阿月，这是宇内君。”山口忠热情地介绍，“他是小巨人的弟弟！也是打排球的，位置和我一样，是主攻手呢。”
月岛萤的目光落在宇内椋身上，停了一秒。
小巨人……的弟弟！
宇内椋迎上他的视线。
四月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月岛萤的浅金色头发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细框眼镜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情绪。
“月岛萤。”月岛萤简短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宇内椋张了张嘴，说出自己的名字，“宇内椋，请多指教。”
月岛萤微微点头，没再说话。
山口忠看看月岛萤，又看看宇内椋，怎么感觉气氛有点微妙啊。
“那个……宇内君，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排球部看看？”山口忠笑着打圆场，“今天开始招新，我们可以一起交入部申请。”
“好。”宇内椋点头。
“太好了！”山口忠笑得眯起眼睛。
月岛萤已经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浅金色的后脑勺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宇内椋目送他离开，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小说书页。
原来他叫月岛萤。
他，也要加入乌野排球部。
这么说，他们以后会是队友。
宇内椋想到那个梦……
“宇内君？”山口忠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你怎么了？”
“没什么。”宇内椋回神，松开捏皱的书页，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我只是觉得，你朋友的名字很好听。”
“月岛吗？”山口忠笑了，“他的姓确实很特别。不过阿月那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人不错的。”
宇内椋点了点头。
他只是默默地，在舌尖上又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月岛萤。
阿月。
和他家猫一样的“月”。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递给山口忠，“请你和月岛同学吃。”
“谢谢。”山口忠带着糖回到座位上，把糖分给月岛萤。
宇内椋又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柠檬的酸甜在舌尖漫开，像四月的风，又凉又甜。
窗外的樱花被风吹进来一片，落在他的书页上，正好停在那句“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人，但总有一个人，像月亮一样，静静照亮你的黑夜。”
宇内椋看着那片花瓣，轻轻合上了书。
月岛萤。
他终于知道了。
坐标先生。
*
放学铃响的时候，宇内椋合上书，伸了个懒腰，粉蓝色的头发被压得有些翘，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宇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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