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阙殿内,往日这时已熄灯火,可今夜玄天锁被盗一事,闹得盛云上下人心惶惶,大殿内外依旧灯火通明。

黎松简端坐于前方,目色深沉,掌心紧握,好似有一股怒火憋在心中。殿内各长老分立在下,几个宗主闻讯后匆匆而至,个个面色惶然又讶异。

姜泊鱼一进殿内,就忙不迭地大问:“究竟发生了何事?老夫听说秘境被妖族闯了?!”

立于下方的大长老脸色极为难看,声音压着怒意:“那越陵谷的妖人竟擅自闯进盛云秘境,盗走了玄天锁!如今正是大典期间,行事如此明目张胆,简直不把我盛州仙门放在眼里!”

李照有沉着脸,冷冰冰地开口:“可问题是,那妖人是如何闯入秘境的?你们盛云的防御,怎么形如虚设一样?”

黎松简闻言倒是稳如泰山,大长老却一下子就急了:“李宗主,话不能这么说吧!那妖人出其不意,诡谲万变,谁知他用了什么妖法偷偷窜入秘境?”

李照有没再说话。

姜泊鱼出来打圆场:“李宗主思虑多,大长老你也别生气。眼下的问题是,玄天锁被盗,万一秘境深处的那些妖魔鬼怪镇压不住了怎么办?”

黎松简这才缓声道:“我方才已和几位长老动用法阵暂时镇压秘境,但能维持的时间最多两个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玄天锁必须拿回来。”

姜泊鱼高呼:“那必须拿回来!只是,要去越陵谷找他吗?”

黎松简道:“不,那妖人留话,说想要拿回玄天锁,就派人去岁安城。这……只怕是陷阱啊。”

大长老无奈叹气:“可是,就算是陷阱,也得拿回玄天锁。往大一点说,万一里面的妖魔出世,或者那把魔剑被觊觎,到时候受害的可不止是寥寥数人了啊!”

李照有蹙眉:“但若真是个陷阱,妖人没见到,玄天锁也没拿回来怎么办?”

殿内的氛围一时僵持不下,毕竟那妖人来者不善,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可玄天锁的确被他拿走了。几位宗主面色沉沉,暗中相觑几眼,这趟浑水,没有人愿意主动请缨去完成,或者说,是去送死。

黎松简微微攥紧了手心,抬眼扫视座下众人,肃声道:“所以,绝不能派寻常的弟子去送死。”

姜泊鱼一愣,和旁边的方擎对视上。

“师尊——”

殿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明泉和闻苏义脚下生风似的跑进殿内,匆匆对众位长辈行礼。黎松简见他们站在殿内,严肃的神情中中又有一丝慌乱,便问:“怎么了?”

明泉还微喘着,旋即长长呼出一口气,急声道:“师尊!褚师兄和黎师弟,还有归山的白姑娘已经前往岁安城了。”

“胡闹!”大长老瞬即反应过来,大喝一声,“谁准他们私自行动了!褚师秦倒也罢了,这个黎子疏他一个小小炼气,跟着去干什么?还有……谁?!”

明泉硬着头皮说:“还有……归山白氏的白元香。”

姜泊鱼摸胡子的手一顿,道:“白元香?那个花信灵根的女娃娃?她怎么也跟去了?她看样子不像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啊?”

“简直是胡闹。”大长老道,“那妖人既然敢发话,就肯定会在暗中布下重重机关,如今让他们三个小辈贸然前去,只怕不妥。”顿了顿,他看向黎松简,提议:“掌门,要不再多派些人去接应他们吧?”

黎松简却抬手示意:“不用了,他们三个既然去了便心里有数。况且再派一些人去,难免大张旗鼓,万一引动暗中之人那就不好办了。”

大长老有些心急:“可是掌门,子疏他、他也去了!万一他发生意外了怎么办?”

大殿里静了一瞬,气氛极其诡异,明泉和闻苏义都不敢抬眼正视前方的师尊,只得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黎子疏就算修为再差,可好歹也是黎松简亲生儿子,盛云仙门的少主。

可黎松简只是垂眼,用极淡的声音说:“既然敢去,就要有命扛下来,盛云的弟子也没有躲在长辈羽翼下苟活的道理。”

大长老的眼神中浮起一丝错愕。

虽说修行之人讲究断绝凡尘情爱,但人非草木,况且父子连心是常事,只是黎松简这番话,还有这语气,也太过冷漠。

黎松简道:“我方才说,此去岁安城的弟子绝不能是寻常弟子。而褚师秦和白元香正是此次比试的前三,绝非普通之辈。白元香的花信灵根虽特殊,但时值夏日,正好是灵力最盛时期,说不定……她真的可以助盛云拿回玄天锁。”

他的语气沉沉,明明是推测的话,有些犹疑,却又总带着股让人深信不疑的魔力。

不言而喻,他们皆已知晓白元香的花信灵根,早有人说此乃盛州福泽,如今祸事突发,很难不让人想——这莫非是真的?

她真的会是盛州的天降福瑞?

殿内,姜泊鱼轻咳一声,拱手道:“黎掌门深明大义,身为修士,本就该为苍生谋福。既然褚师秦和白元香都去了,那我徒弟孟茹年比试第二,自然也没有不去的道理。茹年做事小心谨慎,修为也高,去了定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黎松简道:“如此甚好,不能一下子洋洋洒洒去多人,那我就只好再挑两名盛云弟子,明日随孟师侄一同前去接应他们。”

李照有颔首:“这样也好。我流云阁距离岁安城近,若他们真有什么意外,门内弟子可随时伸手。”

*

天色灰蒙,高空中的风夹杂着凉凉的湿意,耳旁尽是呼呼直啸的风声。

半柱香后,飞势渐渐下降,一片城郭的轮廓在黎明前的灰白中显现出来。

岁安城就在下方。

褚师秦飞在最前面,转身对二人道:“我们不急着去城内,先在落地在城郊处。”

三人便落在了城西的一处山林中,此处林深叶茂,似乎刚下过雨,空气中有股又热又湿的闷气,脚下的土地又有些湿,走起来会留下浅浅的坑。

黎子疏原本穿戴完好的着装,经过一整夜的飞行,都有些乱了,靴底又沾了泥,只好走近一旁的树下,微微把泥蹭掉。

大抵是经过一夜飞行,白元香的脸色有些苍白。

褚师秦察觉:“白姑娘,你没事吧?”

高空御剑本就极寒,白元香天生对寒气敏感,一点冷对她而言都会被无限放大,此刻,她动用夏长之力压下那股不适,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乏了,调息片刻就好。”

黎子疏动作一顿,立刻走了回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片刻,眉头轻轻一皱,问:“你真的没事?”

“没事。”

这山上叶茂,根本看不清山下岁安城的城郭,此刻还早,约莫寅时只过了半刻钟,天边甚至还有轮半透明的明月。除了南北往来的商客,哪有正常人现在进城的?

黎子疏四处瞅了瞅,眼尖地发现,不远处的山腰上,似乎有座破败的庙宇掩映在林中。

“要不,我们先去那个庙中歇一歇吧?”黎子疏道,“先不急着进城,你们也都乏了,歇一会儿也好。”

说完,他朝白元香看了看。

褚师秦点头:“走吧。”

这庙的确经年不用,供台残破,上面的东西横七竖八地歪斜着,都落了灰。

三人在台前坐了下来。

庙里一时无言,平日里黎子疏和褚师秦话是蛮多的,但此刻多了个沉默寡言的白元香,黎子疏就顾不上什么和褚师秦说话了,目光总是鬼使神差地注意到她。

褚师秦朝外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天际已经撕出一道苍白的裂缝。

“天快亮了,要不我出去探探吧?三个人太扎眼,一个人方便些。”褚师秦道。

黎子疏道:“喂,你小心点,万一那妖族也在城郊设下了陷阱。”

“我知道。”褚师秦道,“你们也小心点,如果我一个时辰内还没有回来,你们就进城找我。”说完,转身朝庙外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于茂密的林间。

庙里安静,白元香盘腿而坐,闭眼调息,没多会儿,方才体内乍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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