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荒野的雨势未有半分衰减,冷密雨丝斜斜坠落,敲打着结界屏障,漾开细碎的嗡鸣。

队员早已按照艾利的吩咐,将现场妥善处理。那名神魂覆灭的激进派教士遗体已经被小心收敛、抬离污染核心区域,交由专人看守,待后续带回教区安置。所有羊皮纸残片、土壤样本、脚印痕迹尽数封存固定,整片现场完好保留,只余下结界中央静静翻涌的灰白黑雾,昭示着昨夜荒唐的祸乱。

载苏暮前来的马车拿到酬劳,已经调转方向,踏着泥泞原路离去。教区备好的畜力马车静静停在圣光结界外围,等候返程。

苏暮撑着一柄黑绸长伞走下车,步履从容,踏入这片阴雨笼罩的荒墟。

守卫生教士立刻开启结界通道,艾利快步上前接应。

踏入隔离区域,目光落在那团躁动不休的黑雾上,苏暮一边抬手准备取出符纸,一边状似随意开口,语声清淡,不带半分刻意:

“此地经常下这么久的雨?”

艾利抬眸望向头顶厚重沉郁的乌云,雨声连绵不绝,压得天地格外沉闷。

“此地本就偏多雨,往年秋冬阴雨虽多,却从未像近期这般连绵不绝。”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难言的怪异,“最近整座城镇都是如此,雨落不停、天色常年昏暗,很多人都察觉不对劲,却说不出问题根源在哪。”

苏暮微微颔首,未再多问。

她心中有数,却不必言明。连绵冷雨从来不是寻常天象,是这片天地长久受损的征兆,只是凡人无从窥见背后的规则异动。

思绪转瞬收起,苏暮凝神看向场中黑雾。

教会的圣光结界只能被动阻隔污染扩散,治标不治本,无法压制内里无序的躁动。黑雾感知到生人气息,翻滚愈发剧烈,细碎诡异的低语混在雨声里飘溢,缠扰心神。周边值守的教士皆面色紧绷,暗自以圣徽稳固心神。

唯有苏暮神色始终平静无波,不受丝毫侵扰。

她换手持伞,指尖凝出灵力,一张张细密规整的金色符纹凌空浮现,落地生根,顺着破碎的地面有序铺展。不同于圣光的灼热霸道,她的符道是一种秩序,温柔却强势,一点点束缚住狂乱的域外污秽。

层层符纹交织缠绕,构筑成严密稳固的符锁阵笼,牢牢锁住这一处薄弱之处,将躁动的黑雾禁锢其中。

待阵法根基稳固,苏暮抬手引动引渡符文,缓缓疏导、吸纳残余的无序气息。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方才肆虐作乱的污染碎片很快平息,再无半分外泄的戾气与低语。

“处理好了。”苏暮收回灵力,语气平淡。

艾利彻底松了口气,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

“多谢你出手兜底。我们的力量只能暂时阻隔扩散,根本无法彻底根除这类域外污秽。若不是你,这片隐患永远无法真正消除。”

他稍作斟酌,如实告知后续情况。

“此次异变,我们已经查实根源,是教内激进派教士私自偷学复刻你的术法残影,强行嫁接圣光纹路,错乱共振惊醒了污染碎片。参与试阵的人员、完整证据、遇难者遗体均已妥善安置,后续教区会依规彻查处置、整顿风气。”

苏暮闻言微微抬眼。

《预言之书》只告知她此地人为扰动、污染苏醒,从未提及具体何人作乱、内情始末。此刻听闻缘由,她并无意外,也无波澜。

“教会内部的规制与处置,无需与我细说。”她语气清淡,界限分明,“我只负责压住这些污秽,不让它们向外蔓延。只希望往后,不要再有人去触碰这类禁忌,凭空惹出灾祸。”

艾利郑重颔首:“我会全力上报、严加约束。只是激进派执念根深蒂固,未必能一时劝止。”

苏暮未再回应,目光掠过漫天不休的冷雨,望向远处沉暗起伏的野地。

“不必安排马车送我了。”

艾利一怔,略带担忧:“这片荒野偏僻少人,不算安全。”

“无妨,我随便走走,慢慢回城就好。”苏暮轻轻摇头。

连日来始终奔波处理各处污染隐患,她难得有空闲静下心,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

艾利知晓她实力高深,不再多劝,只再三叮嘱,若遇异常务必及时联络教区。

苏暮应声应下,撑伞转身,离开结界守护的范围,沿着泥泞荒芜的野径缓步前行。

雨雾弥漫,笼罩四野,天地间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静谧得有些压抑。

转过一处丛生的荒棘土坡,一道截然不同的气息骤然撞入感知。

没有浑浊腐气,没有域外污染那种令人神智发颤的错乱癫狂,那是冷冽、桀骜,带着原生位面独有的强横压迫感,气息凝练纯粹,灵智完整。

苏暮脚步倏然顿住。

乱石堆后方的阴影里,有人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副过分完美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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