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刚过,李婆子依往常时辰,端着盛有滋补汤羹,精致点心的食盒,行至静思小院内室门外,轻声通传,禀明膳食已备好。
青禾闻声上前,缓缓打开房门,神色平淡,接过李婆子手中食盒,依着日常规矩,待李婆子转身离去,反手合上房门,又落了门闩,隔绝外间声响。
屋内窗棂半掩,秋风穿堂而过,带起淡淡凉意。
赵栖燃端坐软榻之上闭目养神,听闻动静,缓缓睁开眼,神色沉静。
青禾端着食盒行至桌前,将食盒放下。
晚晴快步上前,二人一同将食盒内的汤羹、点心逐一取出,摆放桌面。
待屋内只剩主仆三人,晚晴回身从内室壁橱中取出一支通体莹亮的银针,递至赵栖燃面前。
赵栖燃抬手接过银针,指尖攥紧,起身行至桌前,先将银针探入热气氤氲的滋补汤羹之中,指尖稳持银针,静置不动,等待片刻。
青禾与晚晴侍立一侧,敛声屏气,目光紧紧落向银针,神色凝重。
须臾之间,赵栖燃抽出银针,只见银针针尖之处已然泛出浓重墨色,光亮尽失,分明是沾染了毒物之象。
二人见状,脸色骤变,眼底惊色,随即又涌上后怕,浑身微微发紧,怔怔看着那发黑的银针,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栖燃握着银针,神色平静,眉眼间覆上一层冷意,将银针放置桌面,又取过一旁点心,用银簪划开点心内里,将银针探入,片刻后抽出,针尖如是泛黑。
青禾率先回过神,颤抖着压低嗓音:“小姐,这膳食里当真有毒,竟是要伤您腹中孩儿啊。”
晚晴也缓过神来,心头惊悸难平,看着桌上的吃食,又看向赵栖燃,后怕不已。
“小姐,幸好您早有防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赵栖燃垂眸看着桌上沾染毒物的膳食,眼神清冷。
“这点小伎俩,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她心中早有盘算,自得知怀有身孕那日起,便深知这侯门之中,人心险恶,嫉妒自己怀有嫡孙之人,不在少数。
苏映珊久伴慕容渊身侧,一心图谋入府成为正室,定然容不下她腹中孩儿。
府中三位妯娌素来对她心存嫉妒,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必会暗中使绊,图谋加害。
孕期身处险境,稍有不慎,便会母子俱损,她断不能拿自身与孩儿性命冒险。
故而早在身孕初显之时,赵栖燃便暗中叮嘱青禾、晚晴,凡事多加谨慎,对所有入口的饮食、汤水、点心,务必逐一查验,绝不掉以轻心。
她早已备好验毒银针,吩咐过二人,但凡外间送来吃食,必先闭门验毒,不许外人随意靠近内室,不许旁人经手饮食起居,所有膳食茶水皆要由青禾、晚晴亲自经手,仔细排查,杜绝一切隐患。
此番毒物暗藏膳食之中恰好印证了她心中所想,早有防备,才未让歹人得逞,护住了自身与腹中胎元。
赵栖燃缓缓落座,指尖轻抚小腹,眼神坚定,满心皆是护崽执念,断不容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孩儿。
她抬眸看向青禾与晚晴,神色沉稳,低声叮嘱:“此事需暗中处置,不可声张,以免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有所察觉,再生别的毒计。”
“先将这有毒的膳食尽数撤下,悄悄销毁,不可留下半点痕迹,再去小厨房取来先前备好的、无虞的滋补膳食,照常端入内室,装作无事发生,免得外间下人起疑。”
青禾与晚晴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将有毒的汤羹、点心收拢回食盒,悄悄端至后院僻静处,倒入土中掩埋,又将食盒反复清洗擦拭,抹去所有痕迹,随后前往小厨房,取了干净膳食,重回屋内。
二人行事谨慎,全程悄无声息,不曾惊动小院中任何仆役。
外间无人知晓,膳食之中暗□□物,更无人知晓,一场针对主仆的毒计已被悄然化解。
待一切处置妥当,赵栖燃端坐桌前,用着干净膳食,心中开始暗自思忖,细细排查幕后黑手。
她在侯门之中无娘家依仗,素来低调行事,不曾主动得罪旁人,唯有身孕一事引得旁人嫉妒,动了杀心。
府中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三位妯娌素来面和心不和,见她身怀嫡孙,得国公夫人厚待,心中定然嫉妒,以往便时常暗中刁难,此番极有可能为了家族权势、子嗣利益,暗中下手,欲除她腹中孩儿,断了她的依仗。
再者便是苏映珊,那女子久伴慕容渊,一心想嫁入国公府成为九夫人,早已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得知她怀有身孕,断不会容忍,必定会嫉妒发狂,不惜痛下杀手,毁掉她腹中孩儿,以绝后患。
这两方之人,皆有下手的动机,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断定,究竟是府中妯娌,还是外间的苏映珊。
赵栖燃放下碗筷,神色沉静,吩咐青禾与晚晴:“自此往后,加倍谨慎,暗中留意小院中所有仆役的言行举止,往来行踪,细细排查,尤其是每日递送膳食、打理小院杂务的下人,但凡有言行异常、行踪诡秘者,尽数记在心中,不可打草惊蛇。”
小院之内所有饮食、茶水、汤药,皆要亲自经手,从采买、清洗、烹制到端送,全程不许外人插手,外人一律不得随意踏入内室半步,更不许触碰任何与起居饮食相关之物。
主仆三人对外装作无事发生,神色如常,不曾露出异样,每日照常起居静养,应对府中往来之人,不让幕后之人察觉阴谋已然败露。
青禾、晚晴谨遵吩咐,行事愈发谨慎,白日里悉心照料赵栖燃起居,暗中留意小院中每一个下人,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往来去向,对每一个靠近内室的人,都格外提防。
那被苏映珊收买的李婆子自那日递送膳食后,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日夜惶恐,既期盼毒物奏效,又害怕事情败露,行事难免有些局促,时常暗中打探内室动静,神色慌张,与往日沉稳模样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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