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石膏上的蝴蝶
行政楼，会议室。
“伊卡洛斯大人突然召集我们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随着参会虫族的逐渐到齐，有虫开始忍不住窃窃私语。
“不知道。或许是昨天小屁孩打架的事？”
另一个高等虫族也凑过来：“居然还打输了，真丢脸。”
“那叫我们来这是要追究人族责任还是惩罚不争气的小崽子？”
“打输了还追究责任，丢不起这个脸。”
“诶，也不能这么说。对面都是人类了，你还管面子不面子的，当然是同族全肯定啊。”几只虫讨论得认真，触须一点一点的。
曼努埃尔坐在座位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不耐地扫了他们一眼。
其他虫立刻噤声，只是私底下依然在进行眼神交流。
而上座的校长仿佛没有看见下面乱糟糟的场景，只温和道：“都到齐了。”
他一开口，所有虫族，包括桀骜不驯的曼努埃尔都肃穆了起来，微微低头以示尊敬。
伊卡洛斯大人：“今天把大家都叫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虫族们对视一眼。
他们尊重伊卡洛斯，是因为伊卡洛斯的配偶是鳞翅目军团总长塞基，与人类停战、联合办校这些事也是塞基一力主导的。
以虫族森严的等级制度，军团长的意志就等于军团的意志，鳞翅目军团是虫族三大军团之一，所以当塞基要求停战，虫族也不得不听从他的意思。
不过，这段和平也是短暂的。
因为鳞翅目下属军团的继承人已经到了长成的时候，而塞基，也已经展现出了退意，等他彻底退下去，继承人们会再次掀起战争，通过战功来争夺鳞翅目军团总长的位置。
难道是要宣布继承人？
他们的目光不由得朝曼努埃尔飘去，这位是蛱蝶分军团的继承人，也是仅有的来到白榄联大的继承人。很显然，他是为了争夺继承权，才从前线来到这里。
白榄联大是人类的窗口，他们通过这扇窗研究宿敌。
而虫族，也透过这扇窗对窗内的风景虎视眈眈。
一旦和平破裂，以这颗星球为跳板，虫族能前所未有地深入人类文明的腹地。
所以曼努埃尔来了。
不过伊卡洛斯虽然是总长的配偶，但他对军团插不上话，军团的鳞翅目也不会允许他——一个雄虫向军权伸手。
所以他宣布的，当然不是继承人这样至关重要的大事。而是另一件事：“除了我们外，学校内还有一只高等虫族。”
他强调：“基因等级很高的虫族。”
哦？这倒是有点意思。
虫族们对视一眼，能来到这里的都是鳞翅目军团的虫，不是蝶族就是蛾族，再不济也是鳞翅目的附属种族。对于招揽高基因虫族这件事，自然很有兴趣。
虫族饱受基因衰退之苦，基因等级一代不如一代。高等基因的虫族哪里都缺，只要长成，就是一个能手撕机甲的强悍战力。
只不过……
“这里都是人类边境线内了，除了我们哪来的虫族？难道是走失的士兵？可是之前的战场也没深入到这里吧。”他们纳闷道。
“有没有可能是人类的陷阱？”
于是又转头问伊卡洛斯消息哪来的，能不能直接定位到对方。
伊卡洛斯简短地说：“基因检测试剂盒。”
因为虫族独特的生理构造，他们的信息传输能力远超人类，相关技术也十分发达，比如这个试剂盒上面就有自动上传功能，会自动将监测到的基因信息上传到临近中心系统内。
在塞基没来的情况下，伊卡洛斯作为他的伴侣，享有一定程度的最高权限，自然可以查看。
只不过，人类不可信，难道伊卡洛斯就可信了吗？虫族们不约而同心想，面上却没表露出来。只是纷纷点头：“明白了，我们会找到他的。”
不管是阴谋还是意外，虫族都不会害怕。
＊
会议结束，虫族们都散去了。但曼努埃尔还没有走。
伊卡洛斯见状挥退了下属，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真的没有办法定位到那个意外发现的虫族吗？”他刻意在“意外发现”一词上加了重音，语气玩味。
伊卡洛斯语气温柔，态度却十分强硬：“我说过了，没有。”
他今天说了太多话，身体虚弱，此时忍不住咳嗽起来。
而曼努埃尔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审视姿态，用最直白的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不信任。
多么可爱的语调啊！伊卡洛斯咳着咳着就笑了起来，他断断续续说：“何必如此谨慎提防一个将死之人？你应该明白才对，这是我最后的时间了，我比任何人都更不愿意横生枝节。相反，对于你们这群年轻的主战派而言，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啊。”
曼努埃尔默然。
伊卡洛斯擦干净咳出来的血，摆摆手，慢慢起身离开。与曼努埃尔擦肩而过的时候，伊卡洛斯还对他微笑致意，毫无血色的脸上依旧是完美无缺的笑意。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曼努埃尔。
他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黑色卷发垂在肩头，皮肤苍白如石膏，仿佛一尊华美的希腊雕像。他长久地凝视着穹顶雕刻着的蝴蝶，群蝶振翅，眼纹缭乱。它们同样是石膏的苍白色，都在以恫吓的眼纹凝视着他。
在密密麻麻覆盖住穹顶的蝴蝶群雕像里，他似乎看见了一只上翼鲜红的蛱蝶正趴伏在其中，以纤长的口器吸食着石膏的生命力。
是的，这是一个好机会。
曼努埃尔的呼吸不自觉放缓，喉咙发痒。
曼努埃尔·阿努比斯，他的父亲，是上上任蛱蝶分军团长，和塞基同时竞争鳞翅目总长之位。他失败了，不仅失去了继承总长的可能，还战死在智械生命战场的第一线。
虫族是很团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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