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析出结晶
兰珂半垂下眼，递出喷水壶，看着洛尔恭恭敬敬地接过。
洛尔的操作似乎更娴熟了几分，拿着喷水壶的手更稳了，动作也更流畅了。
虽然表情依旧严肃紧张，但显然是私下做过练习的。
兰珂抿了抿唇，嘴唇微张，有些不死心地想要再次出口试探，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他心里的烦恼疑问，揪着一个小孩子问个什么劲。
将杂乱的思绪抛之脑后，兰珂沉下心来，看着洛尔的一举一动，对着洛尔记录中的问题一一指点，查漏补缺。
洛尔记得认真，没浇完一盆就停下来，用羽毛笔在纸上沙沙书写着。
偶尔遇到不懂的，就仰起脸问，问完又低下头继续写。
兰珂看着洛尔书写的姿势，脑海中一闪而过些许碎片。
身着白大褂的他，似乎，也是这么个样子，看着另一人。
他看，另一人在写。
至于在写什么，他看不太清，但那模糊的样子，怎么瞧着有点像英文或者俄文呢？
那画面转瞬即逝，兰珂飞快眨了眨眼睛，努力回想着。
可惜，太过模糊，根本没法证实。
“神使大人？”洛尔仰起脸，语气有些困惑，“这一出，土壤湿度是该写湿润还是微湿？”
兰珂回过神，视线从虚空拉回，落在黑土果陶盆的土壤上。
“微湿。”
视线一凝，他敏锐地发现了黑土果植株的变化。
原本黝黑的植株根部，并没有像硬皮叶那样由黑转绿，反而是多出一点点小颗粒模样的黑点。
只有根部，与土壤接触的部分，泛着些许不那么突出的黑点。
兰珂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将边上搁置的灯笼凑近，指甲拨弄着根部的土壤，通过特殊能力感知着。
黑色土壤属于重度污染土壤，但长出的黑土果是中度污染，相较于硬皮叶，污染程度反而要轻一些。
在硬皮叶经过喷壶水浇灌后，出现了明显变绿的现象，而黑土果只是果实表皮颜色着墨有些许变化。
后面为尽快看到硬皮叶的成果，他给硬皮叶多浇灌了一些喷壶水，黑土果则还是和其他的种子相同的日常浇灌。
黑土果的变化不甚明显，周遭环境本就黑暗，果实上颜色的斑驳还得需要把灯笼完全贴在脸上才看得到。
相较于硬皮叶的成果喜人，薄荷和土豆是系统给的种子，黑土果自然是被最忽略的那一个。
而眼下，黑土果反而生出了更为特殊的变化。
兰珂的指甲陷入土壤，已经被浇灌过的土壤微湿，他的感知向下延伸，探向黑土果的根部。
黑土果的根系更为密集，交织成了一张网，紧紧地嵌合在土壤之中。
喷壶水让根系与土壤的接触更为紧密。
而他看到的那些黑点，并非附着物，倒像是从根系内部生长出来的。
指腹触上，质地坚硬，触感像……
像什么？
兰珂猛地缩回手，低声喃喃道：“结晶？”
“神使大人？”
洛尔的声音中带这样一丝茫然，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惶恐。
“您……出什么事了吗？是我出错了吗？”
兰珂沉默不语，只是盯着那些白点，大脑在不断分析着。
按照他之前的推断，黑土果果实污染程度更轻是因为土壤中的大多数污染都集中在植株本身，落到果实上的少一些。
探查到的密集网状根部某种程度上也证实了这一点。
根部越密，植株本身吸收的污染更多，将污染储存在根部和支植株本体里，流入果实的污染自然就少了。
现在问题是，这析出的黑色结晶，是否就是“污染”？
喷壶水在其中又是起到一个什么样的作用？
如果说硬皮叶的生存策略是污染与生机共存。
当根部生机压过污染时，而后便出现逆向净化的迹象，被污染的扭曲生命力被恢复，显露出其原本的绿色模样。
那么黑土果的生存策略应当就是牺牲植株根系，保护果实。
这样，是为了保存种子？
果实类植物的种子，大多为果实内核。
而喷壶水在其中起到了某种作用，让污染从根部被固化结晶析出？
他仔细观察过了，也试过了，那黑点像是从根部上长出来的，稍稍用点力气才能从根部上弄下来。
“洛尔，月城这边的黑土果和硬皮叶，哪种更多，更常见一些？”
兰珂冷不丁地出声，洛尔脸上惶恐不安还未褪去。
听到询问，洛尔下意识回应道：“是黑土果。”
话毕，他也意识到并非是自己惹恼了神使大人，神使大人只是沉浸在更为重要的耕种问题中。
洛尔眨了眨眼，悄悄松了一口气，又继续补充道：
“这两种都是除怪物肉外，月城人最常食用的两种异变植物，虽然有污染，但相较于怪物血肉，已经不算什么了。”
“黑土果多长在河边，在水边，或者较为湿润的地方才有这种黑色的土壤，水里也有怪物，但怪物不吃黑土果。”
“硬皮叶的深褐色突然就是正常土壤，但似乎也是黑暗中怪物们喜爱的食物，所以探索小队发现的比较少。”
“神使大人，我没有数过，不太能确定哪一种更为常见。”
说着，洛尔略显羞愧地低下头。
他刚刚没有仔细判断就说是黑土果，因为自己的失误误导了神使大人，那可是罪过。
“嗯……”兰珂点点头，顿了顿，“我知道了，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将这些信息也都记录下来吧。”
“单开一页吧，和土豆薄荷的记录分开。”
“是！神使大人！”洛尔瞬间跟打了鸡血一般，拿起羽毛笔沙沙地写着。
见他书写完毕，抬头望着自己，兰珂才继续追问道：
“怪物不吃黑土果，那，除了硬皮叶，它们还吃什么？”
洛尔愣了愣，声音有些低沉：“怪物……怪物什么都吃，别的怪物，或者，或者是人。”
兰珂的表情也愣住了，他皱了皱眉：“抱歉。”
沉默一瞬，他才继续问道：“那些怪物，都长什么样，其他地方的怪物和河里的不太一样么？”
洛尔的面上露出几分茫然，他迟疑道：“不……不知道，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他一时间说不出具体的来，只能凭借通识课上老师教导的相关概念性的内容回答。
“通识课上讲的，黑暗里的怪物十分诡异，可能无形，可能有形，可能似人，也可能非人，但无一例外的，都非常危险。”
“只有喝下魔药，成为非凡者，拥有非凡能力，才能加入探索小队，能亲自去猎杀黑暗中的怪物。”
“没有战斗能力的，大多都在城邦中，或者城邦附近，很少会外出走远。”
洛尔一口气说了很多，他不过也才十多岁的孩子，了解的事物大多通过通识课或者家人的口中得知。
但自从他母亲去世后，他家便不再有人是探索小队成员，幼时母亲给他讲过的一些内容，随着时间也慢慢淡忘。
洛尔抿着唇，情绪忽的有些低落。
见洛尔这般表情，兰珂心中有再多疑问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神使大人对怪物感兴趣？”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兰珂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那是莱恩。
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莱恩，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目光看向兰珂，似是在等待入内许可。
兰珂看了莱恩一眼，点点头：“进来说吧。”
莱恩踏进门内，却没有靠近陶盆，而是停在距离硬皮叶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视线在硬皮叶上可爱的，正在不断变化着的绿色上徘徊一圈，这才恭敬地看向兰珂。
“神使大人若想了解怪物，我可以为您解惑，这些问题小洛尔并不知道，只有在成为非凡者后，才会有经验丰富的探索小队成员传授相关知识。”
莱恩的声音低沉平稳，说到这里，稍稍挺了挺胸，“在成为您的护卫之前，我是月城最为优秀的几位非凡者之一。”
兰珂瞬间眼睛一亮，赶忙追问道：“你对怪物的了解有多少，你们常见的怪物，同河里的怪物，他们都有些什么不同？”
“或者说，他们生活的环境有什么不同，嗯……最好是，黑土果和硬皮叶周围容易出现的怪物。”
兰珂对怪物的关心，更多是出于土壤的差异情况，本质还是关心植物的生长环境。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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