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女师已走,只剩众人还在收拾。

浣清溪对着林柳的茶汤一顿猛夸,直夸得林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顺利讨来几盏茶汤来喝。

却见任尔尔唤了丫鬟前来,开了匣子道:“中秋在即,后日院中休假,姐妹们都无事,我索性在家开了宴席,请院中姐妹还有世家中一些年纪相仿的女子来我家一同赏秋,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她将请帖递给吕明月道:“明月你是我至交好友,可定要赏脸前来!”

吕明月笑道:“一定一定!”

她一面向众人散请帖一面笑称:“定要赏脸!”

众人都接了回道:“一定!”

任尔尔散至后面,故意拿了一张请帖走到冯如愿面前做出一副要递请帖的样子,冯如愿欢喜伸手去接,她却一个回手转身,撇过了冯如愿,嘻嘻笑着走到前面将请帖放在了苏易简桌上并说道:“苏大才女,赏秋之事怎能少得了你?还指着你作出几首可传颂的诗来呢!”

苏易简收了请帖,什么也没说,点点头走了。

冯如愿收回了空空的手,面上尴尬。

任尔尔朝她笑道:“冯如愿,你想去吗?只怕到时又要起诗作赋的,太为难你。何况座中姐妹,你多不熟,不如就不要勉强了。”

冯如愿垂了头,没有作声。

任尔尔又朝浣清溪笑道:“浣清溪,你来得晚,我初时并未计在内,如今请帖做得少了,竟没有你的了,下次吧!”

浣清溪点心吃多了,又喝了茶汤,如今只觉得肚胀,便随口答道:“我又不会起诗作赋,莫要请我。”

任尔尔面上笑意变冷,拂袖而去。

待人都走了,浣清溪抚着肚子道:“冯如愿,吃那么多,你肚子可胀?你都打听好了吗,咱们何时去看小潘安、卖油郎?明日还是后日?大后天可就是中秋了。”

冯如愿眼见得有些情绪低落,敷衍道:“嗯嗯,知道了。”

浣清溪纳闷道:“你真的想去那劳什子的赏秋宴?”

冯如愿低声答道:“想去。”

浣清溪道:“跟这么一大群人赏什么秋,还要陪笑作诗,饭也吃得无滋无味的,有什么意思?”

冯如愿打起精神道:“这你不懂……我已经打听好了,明日柳家小公子会去城南赴宴,咱们早些去蹲守,定能见到。只是……我在家向来随意出入,你家可能放你出门玩耍?”

浣清溪狡黠一笑:“我便同父亲母亲说,任尔尔宴请院中姐妹一同赏秋,我要去赴宴,想来她们不会阻拦。”

冯如愿苦笑道:“你倒是会移花接木。”

两人商定了接头时辰地点,各自回家。

第二日一早,浣清溪果然禀了父亲母亲,说是要去同窗好友任尔尔家中赴宴。

浣查英自然不会拒绝,只是纳闷道:“既是去赴宴,你去那么早做什么?待晚些时候,我叫王魁他们送你过去。”

浣清溪乖巧笑道:“爹爹,时近中秋,我也想趁机出门逛逛,看看市面上的时新玩意。不必麻烦王魁大哥他们,街面上马车牛车这样多,我雇一辆就走了,青天白日的,在京城还能走丢不成?你就放我出门逛逛吧!”

温夫人道:“清溪说得也是,便由她去玩吧,顺带买些胭脂水粉的也好打扮打扮。”

浣查英有些不放心:“你可不要惹事,早些回家来。”

浣清溪道:“爹爹放心,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能惹什么事?不过是买些吃用,有蜜糖和秋云跟着,你就放心吧。”

浣查英点点头,嘱咐道:“你方去德慧院便与这些世家女子结交,这是极好的,只是初次赴宴,记得事事得体些,不要失了颜面。”

浣清溪嘻嘻笑道:“爹爹放心,女儿晓得。”

浣清溪与秋云蜜糖一起,在街面上雇了一辆牛车,缓缓去往城南云记酒楼。

这云记酒楼店面不大,共分上下两层,此时时候尚早,酒楼开门不久,尚无什么客人。

浣清溪下了牛车仰面看时,正遇冯如愿牵了马匹手拎一个大竹篮从对面走来。

冯如愿将缰绳丢给小二去拴马,自己领了浣清溪上二楼道:“二楼东边靠窗的位置,我昨日里就定好了的。”

四人临窗坐车,冯如愿点了一壶清茶两碟瓜子,一面嗑瓜子一面探头探脑往楼下张望。

却见楼下街边三五结伴的女子越来越多,其高矮胖瘦不一,年长年幼皆有,有荆钗布裙亦有金玉满身。她们大都拎着竹篮窃窃私语,向着街道那头翘首以盼。

等到浣清溪四人茶都喝了两壶,两盘瓜子都要见底,才见街道那头缓缓行来一架无篷的骡车。

楼下人群顿时轰动了,纷纷挤拢在道路两侧,只留下仅可勉强通行骡车的小道。

浣清溪四人也激动地站起身,靠在二楼栏杆上伸长了脖子去看。

冯如愿更是提起了她的大竹篮放在栏杆上。

浣清溪伸头一看,只见竹篮里有石榴、枣子、梨子、柿子,还有一个大香瓜,不由问道:“你带这许多果子做什么?方才也不拿出来吃。”

冯如愿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骡车在人群的簇拥中行进得非常慢,好大会子浣清溪才看见骡车上有一人独驾,只见那人生得身形修长面如冠玉,再近了就可看见其眉如长剑眼若丹凤,顾盼间神采飞扬,果然生得好相貌!

姑娘们绽开笑颜,唤着:“柳公子早!柳公子又出门呢!”手中毫不吝惜地将竹篮中一颗颗白菜一根根萝卜一把又一把的甜枣子以及石榴香瓜抛到他的骡车上。

浣清溪往那柳公子身后的骡车上一看,好家伙,都装了小半车了!

这出门一趟,简直够一大家子吃几天的!

浣清溪心道:若我是他,我也天天出门,这样家里一年四季都省去买蔬果了!

那柳公子面上淡淡含笑,不紧不慢十分得体地向众人道谢:“早!多谢众位乡亲!”

只见冯如愿也抓起一个石榴,丢到柳公子的骡车中。

一个既中,她又抓了一个,复又扔到车上。

第三次,她顺手摸了个柿子往下一扔,不想柿子软烂,砸在了柳公子的脚下,溅脏了他的衣角。

楼下顿时一片责问声:

“谁扔的?”

“谁扔的?!”

“郎君衣服都脏了!”

幸喜场面混乱,也分辨不出是哪里扔过来的。

柳公子维持着笑意道:“无妨,无妨。”

冯如愿叹了口气,低声道:“唉,疏忽了!”便收手不再扔东西了。

浣清溪伸手去冯如愿竹筐中捞,摸到了那个最大的香瓜,一面叫道:“柳公子,慢着走!”一面将香瓜丢下楼去。

只见那香瓜不偏不倚正中柳公子脑门,“噗”的一声香瓜碎裂,柳公子应声而倒!

楼下顿时一片惊呼尖叫声!

浣清溪吓得立时缩回了脑袋蹲下身子,四人齐齐蹲下身不敢露面。

只听楼下惊呼声责骂声乱成一团,众人似是争抢着去扶柳公子,惊得拉车的骡子都在那里“啊——呜啊——呜”地叫。

浣清溪双手捂头问道:“怎么办?!”

冯如愿道:“还能怎么办,赶紧到楼下寻个地方躲一躲呀!要是被那么些个姑娘发现了,不得拿萝卜白菜把咱们砸死!”

四人猫了腰匆匆忙忙下楼,前面不敢待,愣是跑去酒楼后厨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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