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最无辜的坏人
这样的季节,有人在冰天雪地里雪中送炭,有人试图在春暖花开时锦上添花。
关朝夕在巴厘岛第三日,没等来施南落地的信息,等来的却是黄嘉宜自杀的噩耗。
她也是伤害黄嘉宜的主谋之一。
事情是从她一个无心之举开始发酵的:
黄嘉宜曾告诉她,她和施朗在一起那天,是她放了施朗鸽子那次。关朝夕便以为,他们俩因为她没去那次旅行,才阴差阳错走到了一起。
事后,她还特意打电话恭喜过施朗。施朗什么都没解释。
实际上,施朗确实去了巴厘岛,但不是和黄嘉宜一起去的、是和前女友Nancy一起去的。
旅游结束后,他才去找了黄嘉宜。那之后,他们才真正在一起。
关朝夕这次心血来潮找黄嘉宜问攻略,无意间翻出了这段旧账。真相被掀出来时,黄嘉宜大发雷霆。她追着施朗吵,吵出了更不堪的事:施朗不仅和前女友待在一个国家,在英国还有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她什么都没做,却被迫当了第三者。
更糟糕的,是施朗在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中提了分手。
黄嘉宜彻底对施朗寒心,吞安眠药自杀了。
关朝夕接到施朗电话时,施南已经失联整整24小时。
她不是没预感。施朗那通电话打来时,她就该知道施南的去向与“公事”无关。
她最后一次和施南的对话,现在还安静地躺在聊天记录里。
Shane:英国公司那边临时出了状况让我连夜处理,已经处理完了。我改签了今天早上的飞机,预计到达时间是明天早上七点。你可以先四处转转,等我明天来。
朝夕:那你要怎么补偿我呀?
Shane:什么补偿都可以。
朝夕:哇,那你到时候可不许耍赖,我有证据哦。
于是施南就跟人间蒸发一样,好像笃定了她会追着他要补偿一样,不应答。
第二天上午,她突然接到了施朗打来的电话,才终于知道施南失联真正的原因。
“朝夕,嘉宜自杀了。”
关朝夕如同当头棒喝,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她听到施朗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的,好半天说不完整一句话,他状态比母亲当年去世时还要颓废。
“如果不是我跟她吵架,她……她也不会这样。”
得知前因后果后,她第一时间翻出了自己与黄嘉宜的聊天记录。她才发现黄嘉宜自杀那天给她打过语音,她没接到。
关朝夕瞬间就想到妈妈去世时,她没握住的那双手。
恐慌像一汪冰水从心脏漫向四肢,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施朗哥,如果你这么说,我也有责任了。”关朝夕艰难的从嗓子眼挤出干巴巴的安慰,“她跟我联系过。”
眼前的房间,拉开窗帘就是私人沙滩,和蓝天碧海。
可她一点旅游的心思都没有了。
“朝夕,我每一步都走错了。”施朗轻轻笑了,声音疲惫到近乎空洞“我家里人已经知道我不在英国了,温繁去告状了,公司差点要毁在我手上了。”
关朝夕想起了施南要处理的公事。
“发生了什么?”关朝夕心跳猛地加速,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施南在美国处理的公事跟你有关?”
她嘴上问的是公事,脑子里已经拼出了另一幅地图。
“嗯,我也刚知道。”施朗语调带着一丝不屑,“他连夜帮我去擦了屁股,他和他姐姐现在是施家和温家的大功臣,怕是在家里开香槟庆祝吧。”
电话挂断后,关朝夕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指甲印深深浅浅地嵌在掌心里,像某种被她刻意忽略的证据。
她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兄弟俩前后失联,竟然是个闭环。
岑瑶的名字,就像一记闷锤,砸在她心口。
岑瑶毕业后,申请去了施家英国分部的投资管理部,比施朗早一年入职。
关朝夕也是从施朗嘴里间接知道的,据说是施母安排的。
可施南毕业后,暂时会在新加坡接手施家的子业务—酒店业务,和房地产投资没什么关联。
按理来说,他们未来很难再产生交集了。
可如今来看,就是生死,也不会分开有情之人。
关朝夕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甚至觉得有些反胃。
关朝夕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迷茫,也对她与施南的关系无从下手了。
她难得共情了温繁。
但她干不出温繁那么蠢的事情,她知道这样只会让自己变得很讨厌,甚至像个怨妇。
她把情绪全部折叠好,挑了一件露背的黑色长裙,对镜描眉画眼。
施南的电话是在她化好妆,准备出门去酒吧透口气时打来的。
她接起施南的电话时,语气是平静的,比巴厘岛夜晚的晚风还要平静。
“朝夕。”
“你嗓子怎么这样了?”
关朝夕听到施南的嗓子比施朗还要沙哑,忍不住苦笑的想,总不会他的心上人也自杀了吧?
那她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辜的坏人了。
“我生病了,睡了好久才醒。”
施南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咳了起来,那样子确实不像是装的。
关朝夕攒了一整天的情绪堵在胸口,对着他虚弱的嗓音竟发不出来。像被巴厘岛黏糊糊的海风裹着,散不去,又留不住。
她想问,那岑瑶呢?可她总不能跟病人不讲道理吧,多扫兴啊。
“朝夕,爽你约是我的错。”电话里的人鼻音很浓,说话也很吃力。鼻音让他少了冷清感,就好像知道自己这样能得到她的宽恕一样。
“别生气,好吗?”
“好,你记得要补偿我。”
关朝夕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跟施南说这句话时,嘴角是上扬的。镜子里那个妆容无可挑剔的女人,涂着鲜艳的红唇,精致上扬的眼妆,唯独眼底的倦色是盖不住的。
如同画皮里的狐妖,披着不谙世事的美丽皮囊,魂魄却早已看破红尘。
挂掉施南电话后,关朝夕立马买了去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最快的航班时间了。
她不喜欢自己对着镜子自怜自艾。
所以与其让烦恼找自己,还不如自己主动去找麻烦。
这个念头在午夜起飞时支撑着她,在横跨大洋的航程里让她短暂忘记了惶恐。
可当她拖着箱子站在BackBay高级公寓楼下时,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你在楼下?”
“是啊,你要下来接我吗?”她拖着箱子站在BackBay的高级公寓外,轻飘飘地笑着,“未婚夫。”
施南这次接她电话非常快,但得知她在楼下后,突兀地沉默了很久。
这段长长的沉默,夹杂着波司顿冰冷的寒风。寒风灌进单薄的大衣,她能感觉自己的手僵得连握手机都没知觉了。
她任由沉默蔓延,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她在等他主动。他可以藏,但她不想替他撒谎。
“等我。”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站在雪地里,拖着行李箱,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在冷天里讨饭的乞丐。
施南下楼时,她差点没认出来。
他穿着毛衣和家居裤,胡子也没刮。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也瘦了一圈,苍白的起色让他那双瞳孔更加幽暗了。
关朝夕忽然觉得自己也好笑极了。她也分不清,眼下到底谁更惨。
“你瘦了,施南。”
关朝夕抖了抖大衣上的雪花,裙摆被冷风掀飞着。雪花一点点无声融化,在她大衣上漫起氤氲的水汽。
她冲他歪着脑袋笑了“我身上是不是有巴厘岛的味道呀?”
关朝夕就像一个跋山涉水来献宝的人,手里捧着一路护着的那颗心,放在施南面前。
但其实她心里清楚,这颗心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
“没有,”施南声音很沉,带着不易察觉的迟疑。“只有一股寒气,你穿太少了。”
他目光停在了她冻得发红的手指上,瞳孔一紧,把她拉进了怀里。
梁宜珊送葬后的那一夜,他也是这样抱着她的。她当时满腹委屈,他把她的委屈都接住了。那个拥抱很不一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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