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梦啊。

秦镜如今已经能够很平静地看着梦里的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梦里的自己杀够了人,最近几次陷入梦中倒是没看见他杀人了。

梦里是死寂的漆黑,什么都没有,穿着甲胄的男人比他的年纪大,半张右脸上有着诡谲妖冶的图纹。

秦镜不知道那图纹意味着什么,他盯着那图纹看了一会儿,发觉那个图纹仿佛是活的一般,盯久了人心里生出来一股暴戾、嗜血的情绪来。

心神不稳。

哪怕他只是在梦里,他都有这样的感觉,如果真的面对面会是怎样?

秦镜深吸一口气,目光偏移,避开不去直视那诡异的图案。

另一个秦镜的左脸倒是没有图案,眉眼冷峻,面容如玉,薄唇高鼻,隐约可以看出些跟秦镜相似的轮廓。

只是那双眼与秦镜截然不同。

平静若死水,好似世间万物都勾不起其中的一丝波澜,可里面又充斥着毁灭与恶念。

隐藏在静水之下的是无尽的绝望与破坏欲。

他坐在一片黑暗中不动,数不清的絮语传进耳朵里。秦镜听了一下,是充斥着恶意的话语,是痛苦的呻.吟与惨叫,是求饶,是痛骂。

唯独没有一点听起来能够让人开心的话。

男人坐在那里,时间在他身上凝固了一般,他看起来像一尊雕像。

眼神冰冷,平静,对周围传进来的闹仿若无闻。

真惨。

秦镜看着那个堪比魔神一般的人物,生出来的是这样的想法。

不过这个梦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通过这梦,看着那个人的战斗和杀戮,他也有从中学到一些东西,在外面学不到的东西。

也算是勉强是件不错的事情吧。

秦镜百无聊赖的想着。

今天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那边传来动静时秦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阵后顺着动静看过去,看见那个雕塑一样的人动了。

他朝自己走过来。

那人走过来几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站住了,和他面对面。

他们面对面而视,眼神不约而同的落在对方身上。

一个身穿甲胄,诡谲花纹占据半张脸,那双冰冷的眼看过来时全是邪气与恶意,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气息。

一个身着浅色法袍,手持携着紫光的剑,长发高束,俊美风流的脸上浅笑盈盈,朗润如雅方君子。

他们的距离很近,又好像很远。

他们面对面而立,不像是照镜子,却又有相似之处。

这还是第一次。

秦镜看着对面的人,之前他能够做的仅仅是看,如同寄居在那个人身上,被动的看,被动的感受。

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

先动的人是对面的男人。

他抬起眼,直直的朝秦镜望过来,这一眼好像穿过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落在了秦镜的身上。

他不喜欢他。

视线相碰中,秦镜心里生出这样的念头。

男人那双静如死水的眼望过来时涌起了波澜,暴虐的浪潮翻涌,他掀起嘴唇的一角,整个人带着邪气。

他对秦镜笑了,没有善意与友好。

秦镜睁开眼,眼里还有没有散去的冷。

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外面有挥剑的声响传进耳中。

秦镜抬起手盖在眼睛上,幽幽叹了口气。

“唉,今天我倒是比陶陶晚了。”

手掌移开,吐出一口压在心口的气,翻身起床。

秦镜简单收拾了一下,推开房门出去,院子里的少年正练习着前几日秦镜教过他灵蛇十三式。

他手里握着剑,随剑而动,歪歪扭扭的马尾跟着他的动作晃,少年瓷白面庞上沾着薄汗,清晨的阳光落在汗珠上闪着光。

他注意到出来的人,停下手里的动作颠颠跑过来:“小镜哥哥!”

他的脸上是明媚的笑容,一双小鹿眼弯起来透着甜。

秦镜摸摸他头上歪歪扭扭的马尾,这个一看就是他自己梳的。

“陶陶起这么早练剑,这么努力啊。”秦镜说,“怎么不叫我?”

“想要小镜哥哥多睡一会儿。”祈安说。

秦镜:“这么贴心呀。”

他摸摸祈安的脸,指腹擦过他脸上的汗珠:“出了一身的汗,先去洗漱一下,然后我帮你把头发重新梳一下。”

祈安:“好。”

祈安洗漱完出来秦镜已经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看见人出来招手:“陶陶,过来,今天穿这身好不好?”

穿着雪白里衣的人应着他的招呼过来:“哪身?”

空青色的窄袖袍子,卷草花纹细致,装饰着金玉珍珠。

“这身我以前没穿过吧。”他没印象。

祈安凑近了去看那身衣裳,人跟秦镜挨近了。

秦镜视线略往下。

因为秦镜说要重新梳头,祈安索性就将自己梳的马尾给拆散了,细软的发丝散在肩头,半遮半掩着一截雪白,里衣松散,视线顺着往下滑过锁骨,可以隐约窥见一点其中的风景。

秦镜眼底划过一道幽光,喉头滚动两下,又不动声色的撇开眼。

“新做的。”秦镜说,“快把外袍穿上,一会儿着凉了。”

“好~~”

祈安拖着长长的尾音,然后张开手臂看着他。

秦镜失笑,拿起那身新裁的衣裳给祈安套上,整理了一下又拿过腰带给他束上,搭上配饰坠子,又是一个精精神神的少年郎。

“头发要不要梳高一点?”

“要。”祈安坐在凳子上,欢快的晃着脑袋,应着。

“嗯。”秦镜按住祈安的肩,“好,别乱动,一会儿梳歪了。”

祈安做好:“好,小镜哥哥,爹爹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这都好几天了,曲陌尘跟柳玄清没有回来过,就他们两个待在院子这边。

秦镜的动作熟练的给祈安梳头,一只手握着祈安的发,另一只手拿着发带给他扎上,听到祈安的话:“应该是忙着事吧。”

祈安想到之前的事情,情绪一下子下来,忧心忡忡:“不知道爹爹他们能不能抓到魔修跟魔族的奸细。”

秦镜注意到祈安的情绪变化,眼底闪过冷意,旋即又重新被温和的暖笑替代,手上的发带打了个结,整理了一下两端。

他低下头,唇从祈安的发间擦过,像是轻吻过少年的发。

“郎君他们的话,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

修真界那么多人,不可能都是废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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