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听罢,便吩咐空青去传话,与那位县尉约好明日午后相见。
她特意挑定城中临溪的一处茶馆,地方清幽雅致,临水凭栏,缺点是隔间只是用几块竹帘隔出来的独立小天地。
即便如此,价钱也不便宜,单单这一间雅间便要一两银子,茶水点心还要另算。
不过一两银子而已,她只求找个清静的地方喝喝茶,聊聊天。
次日,叶蓁蓁卡着未时一刻抵达茶馆,堪堪踩着约好的时辰进门。
雅间里空无一人,那县尉还未到。
她先唤小二先上了茶水和几碟点心,静静等候。
对方毕竟是城中官吏,今日又非休沐之日,若真是被公务绊住了脚,她也并非不能体谅。
况且若改到休沐再会,少说还要再等上四天,既然对方肯约在今天,想来要见的人对他而言也极重要。
只是一等,便是一炷香的工夫,茶水续了又续,窗外的溪水声潺潺淌过,叶蓁蓁心底原本存着的那点期待,也慢慢磨去了几分。
对那未曾谋面的县尉,平白生出了些失望。
若是真被急事绊脚,也该命人来告知一声,而非让她一直等待。
不知又过了多久,竹帘忽然被人一把掀开。
进来的并不是那位县尉,而是一个陌生的青衣侍女。
她立在帘前,目光落在叶蓁蓁身上,神色极不善,却仍勉强堆起一丝皮笑肉不笑的笑意:“这位夫人,我们大人早已娶妻,夫人乃是县令家的千金,还请您自重,若是识趣的,现在就该离开,往后莫要再缠着我们大人不放了。”
这话说得刻薄。
她何尝没有设想过对方已经成家,这么多年光阴流转,人海茫茫,就是当年真的有过互通心意,但原地空等的概率也少之又少。
眼前侍女的无礼模样,让蓁蓁心中对此人的好感一降再降,甚至拿他跟宁叙野做了许多对比。
这样相比较,宁叙野好似又可以接着过日子了。
既然应下了这场会面,不肯亲自前来也就罢了,反倒遣个下人过来,将她当成一心攀附、纠缠有妇之夫的轻浮女子,这般咄咄逼人,倒显得是她不怀好意了。
她淡淡睨了侍女一眼,轻哼一声:“劳烦回去转告你家夫人,我今日约见你们大人,并无别的念想,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我早年在宫中相识的故人,仅此而已,大可不必这般如临大敌。
叶蓁蓁风轻云淡,就显得对方很急。
侍女也如她所想,面容扭曲了一瞬,就差说些更难听的话。
她们家夫人其实早就到了,此刻就坐在隔壁隔间里,比叶蓁蓁来得还早一刻钟。
原先是想让她在这里一个人等上一会儿,逼得她自觉难堪,然后灰溜溜的离开。
谁料叶蓁蓁安安静静坐在此处,足足等了一炷香的工夫,不吵不闹,稳如磐石,半点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这才让侍女来敲打两句。
寻常女子,被这般当面提点,只怕早就羞愤难当、拂袖而去了。
可眼前这位,生得容貌极美,身上穿得衣衫也非城里时下流行的妆花缎,发间也只簪着两支素淡的金银簪,看着素净简朴,却偏偏透着掩不住的贵气。两厢一衬,她家夫人若是走出来对上,恐怕当场就要被比得失了颜色。
夫人在隔壁看得心焦,嘱咐她,务必快些将人赶走,不准她和县尉见面。
夫人心里藏着忌讳,男人最容易被美色牵着鼻子走,寻常姿色的也就罢了,纳进门来,新鲜劲儿一过便丢在脑后;可眼前这一位分明不同,柔弱,貌美,偏偏又通身气度,若真让老爷见了,后患无穷。
侍女又暗自揣度,宫中宫女要满二十五岁方能放出宫来,眼前这女子瞧着年纪分明不足;若真是宫中贵人,断然不会出现在嘉定此地。想来,应当是在宫中犯了什么事被赶出来了,不过命好,被一个商户瞧上,过了几天富贵日子。
侍女想到这里,底气又足了几分,冷笑一声:“你一个商妇,也配见我们夫人?”
叶蓁蓁与宁叙野入城时用的引牒,登记的就是商户身份,对方是县令千金,想查这些轻而易举。
且本朝商户地位最低,难怪侍女会看轻她的出身。
可她又不恼怒,商户就商户,没犯错也没惹人,还能平白抓了她不成。
她自顾自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这番话不过耳边一阵风,全然没有放在眼里。
不过这县尉她是不想再见了。
她放下茶盏,轻声开口:“你话说完了,便回去吧。这间雅间是我花了一两银子定下的,并非你一句话,我便要走。想要我离开也容易,叫你家夫人过来,把这雅间的银子、连同我没喝完的茶一起赔给我,我自然起身。不然,我便在这里坐着。”
侍女没料到她软硬不吃,脸色登时一沉,气急之下从袖中摸出二两银子,重重搁在桌面上:“银子给你,现在可以走了?”
叶蓁蓁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将那二两银子推了回去:“不走,等会儿我夫君也要来这儿喝茶。”
侍女被这句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身子竟气得微微发起抖来。
可抬眼再看,叶蓁蓁仍旧从容自在地坐着,半点不为所动。
侍女越是气急,她越是悠然,两相对比,侍女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都发泄不出。
她再耗下去也讨不到半分便宜,只得狠狠一甩袖,转身往外跑。
走得太过仓促,刚冲出竹帘,脚下没留神,迎面撞上一人,踉跄着后退两步。
侍女丢了面子,掩着面落荒而逃。
竹帘再次被人半掀开来。
外头的日光顺着缝隙淌入,落到来人肩头,勾勒出挺拔高大的身影。他着文武袖的劲装,长发束起,冠带勒得齐整,高马尾利落垂在身后。下颌线条冷硬锋利,唇线绷得平直,本是带着几分肃然的模样。
叶蓁蓁闻声抬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
宁叙野的耳尖微微泛上一层薄红,方才侍女慌慌张张撞过来的时候,一字不差落进了他耳中。他顿在帘边,声音不高:“你刚刚说,为夫等会儿也要来这儿喝茶。
这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叶蓁蓁心头微怔,方才那句话原是随口说来堵侍女的托词,哪里是真约了他过来。
她目光轻轻一转,落回身前的木桌。
桌上只余下半壶绿茶,一碟桃花果子,一小盘糖霜梅子。这茶楼点心份量少,样样做得小巧精致,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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