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姮行至一半,突然想起得了赦免圣旨,应该进宫去谢恩才对。

此事闹得那么大,一周了调查依旧毫无进展,要不是证人自己跑去作证还不知要僵持多久。

几乎全都认定了此案元凶就是戚姮,赵繁英却拖着迟迟不处置,摆明了就要包庇,肯定又挨了谏院不少的骂。

好不容易整出来了,再不去慰问一番,能给他气死的吧。

要说戚姮能长成今天这般大胆,赵繁英负主要责任。

戚砚年轻时也不规矩,等年纪上来后就变了,挑战皇权的事是一个都不敢再做。不仅不做,还教着戚姮不能做。

戚姮嘴上应下,却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老实。表现得跟小猫似的姑娘在戚砚看不见的地方,才叫真正的狂野嚣张。

十岁那年他和赵元溜去了御书房,戚姮翻出宝玺,学着赵繁英批公务的样子翻开奏折,阅读后给出批复,写完让赵元给盖上个印。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乐此不疲地当起了小皇帝。

赵初年纪小,她俩不带他,却被这小子自己摸了进来,一个人在一旁安静写字画画,突然也拿走了宝玺,戳了个大大的红章。

等有太监发现他仨的时候差点吓尿了,在看见他仨玩的是御玺直直向后倒下,吓晕了过去。

紧接着换了个小太监,战战兢兢踉踉跄跄地去喊了赵繁英来。

犹记赵繁英那天也没发火,他先看了眼戚姮批好的奏折,对赵元说了句“批复不用盖章”,才拿起赵初写的东西。

大大的“阿姐嫁给我”五个字,底下署名赵初戚姮。

赵繁英只看了一眼迅速揉成团撕了,安排人把戚姮送了回去。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戚姮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到底闯了怎样一个“谋逆大祸”时,已经靠着被骄纵惯养养出的性格,在前线违抗军令忤逆主帅了。

回来后才第一次面对动怒的赵繁英,挨揍施压轮番来,只为震慑她越烧越旺的狂妄。

戚姮一开始真被吓住了,可被惯出来的脾气短时间也改不掉,做事依旧不计后果。经历此事,成功把自己送进大狱后,她反而想开了。

御史台的各方证据放在面前,赵繁英也能暂缓执行。后煜一个真假暂定的证人提了几份证据,二话不说就下旨放人了。

他也就吓唬吓唬,该心软捞人的时候丁点也不含糊。

舅舅果然还是舅舅。想到这,弯眉一笑,戚姮脚步调转,跑去了皇宫。

刚进宫门迎面撞上赵繁英的贴身总管,戚姮拉住他:“徐公公,陛下在哪呢。”

徐公公瞧见是戚姮还吓了一跳,又打量了一番她的模样:“您这是……怎么出来的?”

“陛下查明了真相,还我清白,自然就出来了。”戚姮玩笑道,“难不成还是越狱?”

“世子说笑了。”徐公公松了口气,“陛下如今正在福宁殿,还未歇下。”

戚姮点头:“多谢公公。”

待人通传后,戚姮方才踏进殿中。

赵繁英看见这祖宗就条件反射头疼,在软榻上翻了个身,只留给她一个怨气冲天的背影。

戚姮自顾自行了个礼,歪头喊他:“陛下?”

赵繁英不应。

“舅舅?”戚姮溜到赵繁英身侧,跟喊魂似的喊他:“舅——舅——”

赵繁英还是不搭理。

“还在生气吗?”戚姮嘴一撇,坐在了软榻边,伸手过去:“要不您再打我一顿?”

赵繁英推开了她的手:“去你的。”

“哼。”戚姮起身,“既然陛下不想见臣,天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戚姮刚迈出去还没有三步,身后赵繁英果真坐了起来,喊道:“回来。”

赵繁英瞧了一眼,她除了穿得磕碜以外不像有事的,伸手探上她的脉搏,脉象平稳,也没有问题。

“你倒是过得舒坦。”赵繁英没好气地扔开她的手,“让我去跟御史台对抗,李在溪就差替我写处置你的圣旨了。”

“那舅舅不也没处置。”戚姮眼睛眯眯笑,“简直是天下最可靠最明事理最好的舅舅。”

赵繁英一顿:“蹲个大牢还让你学会说这种漂亮话了。”

“不蹲大牢也不知道您的用心良苦啊。”戚姮挪动两步,抱住了赵繁英的胳膊,仰起脸看着他,“我刚回来的时候还不懂,现在想想,做的那是什么混账事,我——”

“停停停停。”赵繁英忍不住打断道,“你跟你娘简直如出一辙,她要是憋了个更大的坏主意就是这样。你别学她,我害怕。”

戚姮:“……”

戚姮道:“其实我这次来,还真有一事想求陛下。”

赵繁英平静的面容出现两丝裂痕。

戚姮讶异道:“舅舅不好奇是什么吗。”

赵繁英:“是什么都比你娘做的那些让人好接受。”

戚姮“嘿嘿”两声:“确实。这次侄儿来,是为了讨要两份聘书。”

赵繁英松了口气,又皱起了表情:“这才刚出来,老实点吧。你还想一下子娶两个不成。”

“没有啊。”戚姮无辜道,“一份署名,一份还没想好,先备着,以后再说。”

赵繁英斜睨着她,见她满脸真诚,才道:“你看上谁家的了?”

戚姮还没答,赵繁英就先出声了:“你能认识谁?要是什么勾栏瓦舍说曲唱戏的小倌,趁早别想。”

“不是不是。”戚姮满头问号,“正经人,良家子。”

赵繁英面色这才恢复如常:“谁家的。”

“说来,您也认识。”戚姮道,“就是为我作证的那位。”

赵繁英一愣:“太府卿?”

“就是他。”戚姮挠了挠头,解释,“那日我想说的证人就是他,顾忌了些别的就没说。今日他来送圣旨,讲了经过,这才想着把这事敲定。”

赵繁英不确定地望向戚姮:“你没逼他吧?”

戚姮不解歪头:“我原来在您眼中是这般的风流纨绔,喜欢寻花问柳,还强抢民男?”

赵繁英尴尬地咳了声:“倒也并非如此……只是,他当正还是当侧?”

“侧室,侧室。”戚姮说,“我这不是那次从宫里出来就准备好了赶紧完婚,早就相看了。他这么一提,提晚了,就只剩侧室能挑了。”

“行吧。”

赵繁英也不多问真假了,左右侯府最开始就是同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功臣世家,今夕一朝风光无限,有人上赶着也正常不过。

他喊了人去备东西,才扭头说:“今早上,我本是想问江南盐钞,才叫解羽来了殿内。谁知道他突然掏出了一堆东西。字据,证词,以及你的不在场证明。反正挺多的。”

“那我还能多说什么。”

赵繁英移到桌前,笔墨纸砚迅速由宫人备好,他提笔,继续道:“你与解修竹闹得那么难看,我没想到他儿子能愿意为你担保,现在又自愿做小。”

“解修竹不得气疯了?他就俩儿子。”

秦国公气不气戚姮不知道,反正她是挺想笑的。

戚姮又问:“那李在溪和宁淮怎么定性?他们合起伙来整我,又有新的供词证明我是无辜的,他们不该也进去蹲几天吗?”

“御史中丞此举,是正常流程。”赵繁英解释,“御史台也分不清案件真相,只根据状纸,人证物证,依照诉求进行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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