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仪的院子里最静。

她独自坐在暖阁棋盘前,自己跟自己对弈。黑子白子错落在棋盘上,杀得难分难解。暖阁里烧着银骨炭,暖得很,窗玻璃上蒙着层薄雾。

棉帘被风掀开条缝,她的贴身丫鬟快步走进来,来到她身侧,压低了声音:“主子,咱们安插在苏侧妃院里的人刚递消息来,说苏侧妃院里出事了。世子妃带着苏奎去苏侧妃院里走了一遭,结果那苏奎牵机引毒发身亡。”

李婉仪捏着白子的手停在半空,莹白棋子在指间转了个圈。片刻,他手腕一落,白子轻轻落下,吃掉一片黑子。

“沈知意从陵县回来后,倒是脱胎换骨了,连做事风格似乎都变了。”李婉仪眼底清明,笑容淡淡:“再不能像之前那样小瞧了她。”

沈知意这样从寒门出来的庶女,背后若没人指点,凭她自己应该是折腾不起来的。

“苏清沅配合她演这出戏,就是递了投名状。从今往后,苏清沅这条命,是绑在世子妃船上的。”李婉仪抬眼,目光落在窗棂外纷飞的雪片上,“世子妃借苏奎之死,在苏清沅院里杀鸡儆猴。她这是告诉咱们,她手里有刀,而且刀很快。”

那丫鬟脸色微变,急道:“那咱们要不要给老爷递个信?让府里早做防备?”

“不必。”李婉仪又落一子,棋子脆生生撞在棋盘上,“这时候往府里送信,信落到她手里,就是现成的把柄。”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

李婉仪抬手,将棋盘上的黑子一颗颗捡进瓷瓮里,不急不躁道:“此时按兵不动,才是上策。她今日能拔了苏家的钉子,明日就能拔了我李家的。这时候谁动,谁就是下一个苏奎。”

丫鬟垂首:“奴婢明白了。”

“她既然要立威,便让她立。”李婉仪将最后一枚黑子扔进瓮中,瓷片相撞,叮当作响,“这府里的日子,且走着瞧。”

凝梅苑里静悄悄的,熏笼里的柑橘皮被炭火烘出丝丝甜香,缠得人昏昏欲睡。沈知意忙了半日有些乏了,簌了口进了里屋去歇午觉。

刚沾了枕头,沈知意就睡了过去。

前院的议事散了,幕僚们鱼贯而出。赵琰独自去到书房坐了片刻,提笔写了三道密令,再安排人分别送往京营、御林军和镇国侯府。写完后,他把笔一搁,揉了揉眉心,起身往正院走。

廊下的桂嬷嬷见他来,刚要出声请安,被他抬手止住。

“都下去吧,不用伺候。”

他进了暖阁,见沈知意已经睡沉了。自己解了玉带和外袍搭在屏风上,放轻了声音走到暖炕边,撩开帐子坐过去。沈知意侧卧着,脸埋在软枕里,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乌发散在杏色中衣上,呼吸绵长,像只晒暖了毛的猫。赵琰看了她片刻,才掀开被子躺进去,从身后把她捞进怀里。

沈知意迷迷糊糊哼了一声,往他热乎的怀里缩了缩。他刚从外面进来,手凉得像冰,手臂横过来覆在她腰上时,激得她微微一颤。

她瑟缩了一下,含糊抗议:“凉……”

“忍忍。”他低低应了声,内力运起,掌心很快暖得像揣了个小暖炉。她腰本来就因前几日的事酸着,此时被他这么熨着,舒服地叹了口气,身子不自觉地往后贴了贴,整个人都陷进他怀里。

“赵琰……”她半梦半醒地叫了他一声,鼻音浓重,尾音拖得软绵绵的。

“嗯。”他应着,以为她有事要说。

结果她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颈窝,热乎乎的呼吸喷在他喉结处,又睡了过去。那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腰上,手指松松地攥着他的中衣,像找到了什么安心的所在。

赵琰浑身绷了绷,半晌,才低低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她搂得更紧些,下巴抵在她发顶,也合上了眼。

窗外雪落无声,夫妻两人睡了约莫半个时辰,赵琰先睁开眼,低头看她睡得脸颊粉扑扑的,忍不住在她颈侧亲了下,才轻轻抽出手臂。

沈知意却醒了,迷迷糊糊抓住他手腕:“爷去哪儿?”

“前院还有事。”赵琰解释。

她撑着坐起来,锦被滑落在腰上,中衣领口松了,露出锁骨下一枚淡红的痕迹,是赵琰方才趁她没醒悄悄留下的。赵琰目光暗了暗,伸手替她把衣襟拢好,指尖不经意蹭过她颈侧。

沈知意痒得偏头躲开,耳根微热:“痒。”

赵琰低笑一声没再逗她,起身穿上衣服,道:“方才在前院,写了三道密令。我得去看看,京营副将陈放、御林军统帅周鼎、还有云景那边,三路是否都已布防。苏玚若敢动,就是自投罗网。”

沈知意脑子清醒了大半:“爷早就防着他?”

“嗯。”赵琰垂眼,眸色深沉,“苏玚不会坐以待毙,他必会联络京中旧部,孤注一掷。”

沈知意点点头,想起正事,斟酌着开口:“苏奎如今还活着,爷打算怎么处置?”

“苏玚的罪状,这几日我已经一条条罗列好给陛下递上去了。”赵琰抬眼看她,“陛下震怒,处置他应该就这几日的事。苏家完了。”

沈知意沉默片刻,手指攥住了炕上的褥子:“苏清沅……”

赵琰抬眼,眸色瞬间冷下来:“你想替她求情?”

“扳倒苏玚这件事上她也出了不少力,”沈知意仰着脸,看着赵琰:“她若回苏府,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我们能救她。”

赵琰皱了皱眉,声音冷硬:“苏家养出来的人,骨子里流着苏家的血。斩草不除根,给自己留下祸根。”

“可我已经答应了她。”沈知意往前凑了凑,伸手勾住他的小臂,手指顺着他的袖口往里探,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结实的小臂,声音软乎乎的,鼻腔里带着点撒娇,“爷可不能让我成了言而无信之人。爷就当给我个面子?我保证,她不会成为爷的后患。苏府那些无辜女眷,也未必参与了这些事。”

赵琰低头看她,眼里冷意未消,却多了一层无奈。他抽回手臂,沈知意的手扑了个空,正撇嘴,下一秒却被他捏住了脸颊,不轻不重地一掐。

“沈知意,你这是恃宠而骄。”他语气冷飕飕的,指腹却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爷给不给骄?”沈知意歪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半点不怕。

赵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是败下阵来。他松开手,拇指在她鼻尖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语气很无奈:“夫人,你倒是会给我找事。”

“爷……”

“只此一次。”他终究是心软松了口,“若她生出二心,我亲手处置,你不许拦。”

沈知意眼睛一亮,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吧唧一声,“谢爷!”

赵琰明显没料到她会突然凑过来亲,身子僵了一瞬,喉结滚了滚,目光骤暗。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你这谢法,太敷衍。”

沈知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扣住后脑,结结实实地吻了下来。唇齿相碾间,他的吻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又凶又狠,直到她喘不过气来捶他的胸口,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拇指蹭掉她唇上的水光。

天刚擦黑,小厨房撤了晚膳,还是四菜一汤,沈知意多用了半碗碧粳粥。她正端着青盐漱口,铜盆里水波晃荡。

窗棂轻响三声,窗外出现一道影子。

“进来说。”赵琰说。

话音落,那影子即刻就从外面进来。沈知意漱完了口,见来人是赵琰的暗卫,挥手道:“都先下去吧。”

屋里的丫鬟婆子很快退出暖阁,暗卫开口:“主子,苏侧妃院子里有人翻墙出府,往西边去了。暗卫已经跟上去。”

赵琰接过沈知意递来的帕子擦手,“几个人?”

“一个。身手粗浅,是个叫红绡的丫鬟。”

“困得太死,鱼反而不上钩。”赵琰把帕子搁下,“跟着,看她去见谁,递了什么消息。”

暗卫应是,退下了。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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