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神宫有了第一条新规矩。

子时之后,不得靠近陛下寝殿。

青梧把规矩传下去时,宫中神侍神情肃穆,齐声称是,私下却交换了无数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扶桑神宫原本也没人敢在子时后靠近寝殿。

这条规矩防的是谁,不言而喻。

岁宁对此一无所知。

她在扶桑神宫住了四日,个头从一只手掌长到两只手掌长,四条腿也终于学会互相配合。每日子时,她准时去太一梦里吃一顿;白日则跟在青梧身后,熟悉汤谷的吃喝规矩。

确切地说,是熟悉哪里有人会睡觉。

“丹房的鹤老头午后要睡半个时辰,司药仙官一翻医书便打瞌睡,守南门的天将睁着眼也能做梦。”岁宁蹲在窗台上,认真总结,“你们汤谷挺适合我住。”

青梧擦拭长案的动作一顿:“你不会已经吃过了吧?”

“没有。”

“当真?”

“太一说七日内只许吃他的。”

青梧松了口气。

岁宁又道:“七日后就可以了。”

青梧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岁宁,梦境是神魂最隐秘之处。你若未经允许闯进去,与翻人记忆无异。轻则遭人厌恨,重则会被当作邪物诛杀。”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记谁午睡?”

“看看又不犯法。”

岁宁从窗台跳下来,走到他脚边嗅了嗅:“你昨夜没有睡好。”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梦的味道。”

青梧下意识闻了闻衣袖,什么也没闻到。

“什么味?”

“甜的,像烤栗子。”

青梧笑了:“我昨夜确实梦见了故乡。院中有一棵老栗树,每逢秋日,母亲便……”

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停住。

神侍并非生来就是神侍。青梧飞升已有八千年,辗转流落汤谷后,便一直守着这座不见于世的旧宫。他的凡间亲族早归尘土,连故乡那座山如今都沉入了海中。

岁宁没有追问。

她歪头想了想,从装点心的盘子里叼出一颗栗子形状的酥,推到青梧面前。

“这个不能吃梦,但闻起来差不多。”

青梧看着那颗被她咬出两个浅浅牙印的点心,还是接了过来。

“多谢。”

“不用谢。”岁宁很大方,“反正我吃不了。”

她说完便往殿外跑。

“你去哪儿?”

“晒太阳。”

扶桑神宫没有花木,唯一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是藏书阁屋顶。岁宁沿着廊柱爬上飞檐,寻到一块被日光晒暖的琉璃瓦,舒舒服服趴下。

睡到一半,腹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刺痛。

她睁开眼。

眉心黑痕这几日已经淡得快看不见,此刻却微微发热,像在回应某种呼唤。

一缕极甜的梦香从下方飘来。

是青梧。

他方才还在擦桌子,怎么忽然睡着了?

岁宁从屋顶跳下去,落地时没有收好力道,在窗纸上撞出一个圆洞。她顾不上心疼,扒开洞口往里看。

青梧伏在长案上,一手还握着抹布,已经睡熟。

那颗栗子酥滚落在地。

梦香正从他眉间不断溢出来,甜得发腻。

岁宁走近两步。

眼前景物一晃,她看见一座凡间小院。树上结满栗子,穿粗布衣裳的妇人背对她坐在灶前,招手叫着一个孩子的乳名。

青梧站在院门外,明明已经是成年模样,却迟迟不敢进去。

妇人回过头。

她没有脸。

岁宁倏然停下。

这不是普通的梦。

梦中的妇人又招了招手,袖下伸出的手臂越来越长,越过半个院落,缠住青梧的腰。

“回来吧。”

“留下来。”

“外面有什么好?”

青梧眼神渐渐涣散,迈步走进院中。

岁宁张口,咬住那只缠在他腰间的手。

甜香瞬间变得腥臭。

无脸妇人猛地转向她,面部裂开一条漆黑的缝。

岁宁没有吞,只将那只手从青梧身上撕下来,吐在地上。

黑影落地便钻入土中。

小院随之消失。

她再睁眼,青梧仍趴在长案上,额角却渗出冷汗。岁宁跳上桌,抬爪拍他的脸。

“青梧,醒醒。”

没有反应。

她凑到他眉间,试图再次进入梦境,一只手却从身后扣住了她。

岁宁回头。

太一不知何时站在窗边,脸色比平日更冷。

“你在做什么?”

“他被梦困住了。”

“所以你进了他的梦?”

“我只看了一眼。”

太一没有立即说话。

他闻见了。

岁宁眉间沾着一缕陌生的梦息,温暖、甘甜,带着凡间灶火与烤栗子的气味。那味道原本称不上难闻,落在她身上,却莫名显得刺眼。

太一将她抱离青梧身边,指尖按上神侍眉心。片刻后,他收回手。

“神魂无损,只是沉睡。”

“不是普通的睡。”岁宁从他掌心探出脑袋,“梦里有东西在留他。”

太一垂眸:“你吃了?”

“没有。”

太一拇指拂过她眉心。太阳神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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