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瘴气弥漫,四面大树参天,其上绿叶幽深交错,衬着满地堆叠的枯黄深绿格外清幽静谧。

周边或有溪流环绕,依稀能听见水流声,再配上时不时冒出一两声的诡谲鸟鸣,端看此景,若有诗人定能吟诗一首,但若是有人定然拔腿就跑。

太阴森,有种从看不清的虚空里会随时随地伸出什么的惊悚。

然后也确实伸出了一个人。

沉沉白雾里,一道悠长瘦削的白衣身影隐隐浮现,又隐隐消失。

徐徐行来,又行去。再行来,再行去。

…吓得两个砍柴人喊着鬼啊鬼啊,又吓得两只过路鬼喊着人啊人啊后,沈衡终于默默停下,并张大嘴,徐徐打了个哈欠。

他眼下黢黑,纯困的。

胳膊上全是包,被蚊虫咬的。

天地老爷,沈衡一面拍打着走到哪咬到哪的蚊子,一面踮着脚到处看,心想,让他逮着那罪魁祸树,包给削直了当衣杆子用的。

西南山林水土丰美,容易滋生树精妖怪。

树可以化成生灵,皮却无法化作衣服钱财类死物,夏天有叶子还能蔽体,天气转凉入秋,就只能拦路当强盗,做些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人过留衣的勾当。

树精生来矮小,胆子更小,生性欺软怕硬,最喜欢骚扰这条路上来来去去的妇女儿童,不知道近来哪一只新生的最是凶残,隔壁村的老汉也没放过。

老汉年逾五十,遭了殃哭哭啼啼地找沈衡要个说法,翻来覆去念了三百遍俺还没娶媳妇衣衫就给它扒光咯,俺以后还怎么见人呜呜呜。

呜得他才守着隔壁婶子的鸡窝逮了一晚上黄鼠狼,脸都没洗一把就来这山路上守着,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树精给人衣服扯了。

旁的衣衫追着薅也只是薅个外衫,男人的怎么裤衩都不留?布料就那样紧俏不成?

循着路来回走了几遍,又又绕了几圈,左看右看地,眼睛就瞪大了——雾气尽头,一个人状物浑身血糊拉兹地躺地上。

旁边几个还没化明白形的树妖顶着半张人脸,挥舞着树杈指指点点,挥斥方遒,嗓门之激烈,老远便能听见:

“你要外衣衫,我要里头的。”

“不成,里头的干净,外头的不干净。”

“那你要里头我要外衣衫?”

“不成,里头的八成有汗,外头的闪闪发光漂亮呢。”

“那你都给我吧,下一个遇着的全给你。”

“不成,下一个肯定没这个穿的好。”

树妖还探着头正商量着分赃,沈·下一个·衡已经出现。

并大喝一声,大行正义,“呔!可恶,歹毒树妖,竟然敢害人性命取人衣衫!还将人当大白菜挑挑拣拣!”

他抡起袖子里的鼎朝着那几个树妖,锤地鼠似地邦邦邦邦,邦得树妖连滚带爬,哭爹喊娘:

“你干嘛啊啊啊啊那破榔头洗了吗就砸我!”

“好恐怖不做人不做人了…”

“俺娘咧俺才长的头毛!”

正要跑,闻着意识到是个人,又纷纷下意识露出龇牙咧嘴的青脸皮,于是迎头又是邦邦邦几下。

沈衡眼也不眨顺手得很,这些精怪伤不得什么人,碰着硬茬子捂着脑壳就跑了。

有待瓜分的大白菜战利品却留下了。

也是走近了,才发觉这人不是糊了满身血,而是穿了一袭红得扎眼的衣袍。

布料确实比自己好不少,瞧着不是哪个宗派或者国家常见的式样和款,也不是寻常得见的红,这颜色说来很美,也很怪,并非喜服的艳丽喜庆,妖冶暗沉得像才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仿佛凑近便能闻到森森血气。

有种说不出的鬼魅阴森之感。

沈衡静默半晌,后背都起了一层毛汗…远远看着像,近了看了反而不确定了,这样怎么瞧得出来哪里有伤?怎么瞧得出来是不是人?

而且这俗套到有些许脱俗的陷阱套路,自己真的要踩吗?

心里是这样想着的,身体却很诚实地上前一步,俯下身探对方的鼻息。

再抬起眼,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脸,一张极具冲击力的,宇宙无敌超级惊天大美人的脸。

沈衡此人,靠着一双腿走南闯北,东溜西窜,可谓天下第一街溜子,见到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没有八百也有八十,却确实没见过这么美的。

更没见过美得这么锋利这么晃眼的,像妖像鬼像仙,也像一张薄而锐利的刀片,上面满是繁琐惊世的花纹,有着叫人落到脖子上生死攸关间,先于逃命也要用眼睛贪婪多望一眼的美。

如此这般,与这身红衣又莫名般配了,天下第一等美人,便当配天下第一等红,显天下第一等风姿。

但再无以伦比的张扬色泽,也压不下这人眉眼间哪怕三分绚丽。或许伤重,苍白的面容如薄雾覆面,描上某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脆弱。

更美了。

哦哦,伤重。

沈衡又又又看了几眼,开始动手检查对方的伤势。

对付自己这种色胚颜控,按照这种档次的上,自己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能吃饱了。

想着,沈衡伸手拨拉了一下美人的衣角,到底长叹一口气,“捡了这么多人怎么还是忍不住捡呢?到底谁在乎呢。”

说着,又拨拉一下手臂上的布料,轻轻提起来一点瞧是否是湿润血迹,“好吧,这个小人在乎。”

莫名其妙笑了下,又拨拉一下腿脚处的布料,继续碎碎念,“还是这个小人在乎。”

轻手轻脚快拨拉到胸口时,不知是碰着哪里了,脖颈处掉出一粒小小的绳坠子,小小的,白色的什么。

正要细看,方才还安详躺下的人垂死中惊坐起,哇地吐出一口血,继而一手护住坠子,另一只手狠狠挥出。

指尖寒光闪烁,与语气如出一辙的狠戾冰冷,“滚开。”

困兽犹斗的殊死一搏,沈衡果断往旁边一个滚身避开,眼看着旁边树藤被劲风削去一半的切面,心惊肉跳。

是把他当树精了?

他后怕地举起双手,“我是在救你。”

老天奶啊他发誓,全程也就碰了对方的衣角,虽然是因为太美伸手触碰都有种冒犯的错觉,事实如此,别处动都没动一下。

可再这样看来,衣衫款式倒有些眼熟,加上出手狠绝并非常人,可气息却又是人类…难道和他一样?

沈衡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上前,试探地开口,“这条小鱼在乎?”

重复了两遍也不知道美人听明白没,但先前的肯定听明白了,对方挣扎着,神志不清地又骂了一句,“你才是小人!”

沈衡:“…”

沈衡忍不住乐了一下,但也就一下,行吧,不会接梗,起码能证明这不是个穿书的。

对,他是穿书的。

穿来多年,穿来多次,非他这等强人不可忍受,其中颠沛流落,艰难困苦,不讲不讲。

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穿书,但他允许一切发生也不用全部发生,人家当霸道总裁吃香的喝辣的,他搁这儿不注意点自己容易变成香辣味的。

这穿的雷霆书里妖魔鬼怪啥都有,修仙修道到处爬,人间江湖,什么有的没的都有就差没见着神仙和外星人了。

他好想回家啊。

沈衡抿着唇,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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