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瑶华殿。

商璃坐在拢着纱帐的床榻边,目不转睛盯着手里软和的绣花枕头。

中间有个笑眯眯的红眼兔子。

忽然她一拳砸下去——

小兔子没了。

手起拳落又是一顿五花八门的蹂躏。

枕头也终于不像样了。

商璃向后仰倒进锦被里,抱着绣花枕头慢慢出了神。

权衡之下,她还是留在了太后的永寿宫,群玉回府将此事知会与阿耶阿娘。

这里……

好像离裴无烬的太清殿不远?

现在已经是安寝的时辰了,他应该要睡了吧,毕竟明日一早还要上朝……

商璃睁开眼。

她怎么又想起了他。

商璃使劲晃了晃脑袋,看向床帐垂落的流苏穗子,意识沉没入碧色纱雾中。

她自小便住在宫中,本不该在赵承忠说起时,感到那么不自在。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裴无烬今日的话。

——那就乖乖选我啊。

——我不会像皇兄一样有三宫六院,也不会如谢照生一般口蜜腹剑,你想要的皇后之位,也只有我给得起。

——选我不好吗?

“……”

不是说好不能再想起他了吗?

商璃往绣花枕头里埋了埋。

说什么选他……他也知道,他们是不可能成为夫妻的呀。

她又想起赏梅宴时,那些女娘说起裴无烬时,那心花怒放、跃跃欲试的模样。

邺京城中,最俊俏的郎君。

“…………”

不能再想起他了商璃,你清醒一点啊啊啊!!!

可是他笑起来好像是挺好看的……

就如方才,她没什么气势地警告过他后,看到他鸦羽长睫低垂,神色晦暗不明,嘴角却上扬着,是掩饰不住的愉悦。

就算只是坏笑,也……

勾.人神魂。

……算了她不管了,一直想又能怎么样,反正裴无烬也不会知道。

而且他都对她说那样的话了,她一直想到他也实属正常,没什么好遮掩的。

商璃自暴自弃般扔开绣花枕头,风拂过她脸颊上的灼热,薄纱床帐轻晃。

思绪越飘越远。

其实她也不是一开始就与裴无烬是死对头的。

十年前,真正与裴无烬有过节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兄长,商琢玉。

她那时不过六岁,被十一岁的兄长拉到一旁,指着国子监里独自奋笔疾书的少年人道:“阿璃,你可看清了,那个人自私又狂妄,行事还阴狠,你千万不能再与他说话,否则阿兄怕他害了你。”

商璃认得,那是三皇子,姑母带她见过。

姑母不让她找他,现在连兄长都在提醒她,商璃自然有了防备。

但六岁的孩童还不大记事,转头就忘,后面也没什么机会能见到裴无烬。

后来的三年间,她时常见到兄长欢欢喜喜进宫,又鼻青脸肿回府,不停在她耳边说裴无烬的坏话。

“我用心给宁宁挑的面人,竟然全都被他给扔了!要不是看他还是个皇子,我早就跟他翻脸了!”

“可怜那么温柔可爱的宁宁,居然有这样一个皇兄。上次他还拿石头砸我……我、我不就是一天寻了六回宁宁嘛,真小气!”

“阿璃,你可一定要站在阿兄这边啊,阿兄只有你了呜呜呜……”

商璃那会儿还不太懂,只单纯点点头。

三年后,听说三皇子生母病逝,皇帝命他搬出冷宫,养在了姑母膝下。

兄长依旧有空就往宫里跑,但有次回府后,被阿耶叫去书房骂了一个时辰,还禁足半月。

商璃这时懂事了,稍稍跟阿娘一打听,才知是兄长偷偷翻墙寻公主玩,被三皇子撞破告到了御前。

“……”

往前三年一直跟着兄长给裴无烬脸色看的商璃,此刻当真后悔了。

于是在国子监再次见到裴无烬时,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决定将给大皇子带的枣泥酥分他一些,顺便替兄长向他和公主道个歉。

从此恩怨两清,还能重新做回朋友。

谁知裴无烬并不领情,冷淡瞥了眼大皇子手里精致的食盒,再看看他面前零散的几块,露出一个调侃的笑:

“还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妹。”

嘎嘣。

噼里啪啦哗啦啦啦……

商璃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这次回府后,她和兄长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里生闷气。

承阳侯夫妇也不知道这俩孩子究竟怎么了。

一直在锦绣窝里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小商璃,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坎儿。

在那之后,她和裴无烬有了真正的过节。

也真正开始与兄长同仇敌忾。

后来兄长状元及第,外放为官后,剩她一人留在邺京受裴无烬搓磨。

一桩桩,一件件。

从第一回见他开始算起,一晃,就是十年。

……

商璃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辰时一刻,永寿宫的宫女为她穿衣洗漱,于前殿陪太后用早膳,午时出宫。

太后问了她家中近况,温柔安慰她:“识人不清不是你的错,阿璃,你尽管放宽心,外头的事有你阿耶阿娘,还有姑母,我们都会为你解决的。”

商璃甜笑:“多谢姑母。”

太后:“临近旦元,算算日子你阿兄也要回京了吧?”

商璃想了想,道:“上月阿兄寄来的家书上有说,应该是快了。”

太后摸摸她的手:“还有宁宁,那孩子这些日子也问过哀家多次你的状况,该是担心极了你,你有空啊,可以多去景阳宫看看她。”

商璃颔首,蹙眉道:“宁宁阿姊的病还很严重吗?”

太后摇摇头:“倒也不是,只是那孩子身子骨太弱,不能多吹风走动,整日待在宫中闷得慌。哀家不是她的生母,再多关心于她也只是负担,她自幼与你相熟,定是欢喜见你的。”

永宜公主裴舒宁,与商璃一同长大,自小体弱多病,几年前一场风寒后便缠绵病榻,一直在宫中休养。

“时辰差不多了。”

太后话音刚落,身边的明仪姑姑便了然,轻轻拍了拍手,端着赤金镶边食盒的宫人鱼贯而入。

商璃刚想问什么时辰,便被各色菜肴吸引了去。

燕窝鸡丝粥、水晶马蹄糕、蜜渍佛手……还有,枣泥酥?

她轻轻咽了口唾沫。

忘不掉,也散不去的酥软和甜腻。

怎么阴魂不散的?

太后见她盯着那碟点心,笑着将白玉碟推向她:“哀家就知道你们爱吃这个,特意叫小厨房做的。”

商璃硬着头皮道:“谢谢……”顿住。

你……们?

正此时,外头传来一声嘹亮高吭:“陛下到——”

商璃手中的筷箸啪嗒掉在桌上。

“对了,阿璃,哀家还没跟你说,昨日赵承忠送你来永寿宫时就带了皇帝的话来,说今早下朝后会来陪哀家用早膳……”

殿内宫人垂首跪迎,清脆履声渐近,直至那道明黄身影出现在殿门。

裴无烬并未换下玄色朝袍,一身冕服衬得他腰背劲瘦,身姿颀长匀称。

“儿臣给母后请安。”

冕旒轻晃,细碎金芒在他眉眼沉浮,斑驳了落入他眼眸中的,清晰的她的身影。

……

商璃麻木地行过礼后,与裴无烬坐在了同一张膳桌上。

她对面前可口的饭食再无欲.望。

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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