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急,雷声沉闷地碾过天际,漫天的雨帘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将世间所有声响都压进了这片滂沱水汽之中,没有出路。院中的青石板腾起白濛濛的水雾,几步之外便模糊了人影。整个秋香苑却是灯火通明,长房的暗卫藉着雨势与夜色的遮掩,早已把守住四房各处要道,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半步。
午后落了红,到傍晚才有宫缩的迹象。虽事发突然,好歹也给了众人准备的空当。自入夏以来,周嬷嬷怕夏芙闷得慌,早早安排人将西次间通往后面厢房的廊道疏通出来,如今西次间往里多了一间稍间,稍间外的拱廊又衔着两间退室,退室外草木蓊郁,浓荫匝地,夏芙午后时常在那里纳凉。
现如今稍间收拾出来,充作产房,房间不大,当中一张产床横亘其间,一头小门敞着,接连浴房,热水便从那头一盆盆地递进来,倒也便捷。另一头则通着次间书房。西面原有一道雕花格栅门,与退室相通,周嬷嬷怕风灌进来,早早掩了门扇,又在产床边悬上一层厚布帘,彻底将夏芙围在一隅之地。
四太太闻讯自宴席上抽身而回,急得直往后院扑。她赶到时,夏芙已躺在产床上,下腹一阵紧似一阵地缩痛,热汗频出,开始痛吟出声。
今夜中秋,哪家那户均在吃团圆饭,老太医也不例外,两名侍卫愣是用藤椅将人悄悄抬了来,原先说好的两位稳婆其中一位今日也回了家,程明佑这厢亲自纵马去人府上请,又是节庆,又是倾盆大雨,路途并不顺畅。
产房这边的进程却陡然加快了。酉时三刻,羊水骤然破了,宫缩随之愈发剧烈,一浪比一浪凶狠,夏芙渐渐撑不住,痛吟声已经压不住地往上扬。可偏偏此时正是中秋家宴最盛之时,周氏这边被族人簇拥一旦离席恐惹人注目,只能托请知情人十二太太跟去四房坐镇。
疼痛声混杂在雨声中传来,明间与西次间内气氛低沉,十二太太目光频频往产房口张望,急得在屋内打转,“里面只有一位稳婆?”
“太医呢,还没到吗?”
话音一落,便见前方穿堂口,出现了老太医的身影,十二太太松了一口气,亲自跨出门槛去迎人,“您老快些,芙儿今日被猫惊了,突然发作,这会儿羊水已破了。”
这等阵仗老太医见多不怪,仍是拎着医箱不声不吭跨进正房,往西踱去了产房内。
这厢倚在夏芙身侧的四太太见了他来,如见救星,赶忙奔过来,“老太医,您快些救救芙儿,她疼得受不住了。”
老太医没理会她,隔着一扇纱面座屏往产床看了一眼,隐约可见夏芙深陷大红鸳鸯软褥当中,身子被被褥掩得严实
听说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
独一稳婆蹲在下方显见在摸胎位。
老太医立在屏风外问了一句“胎位正吗?”
稳婆年纪在五十上下听着嗓音略有些紧张“不太正。”
“头没下来?”
“没完全下来...”
这就麻烦了。
老太医拧着眉越过屏风来到夏芙身侧先将她手腕掰过来把一番脉随后迅速回到屏风外打开携来的医箱取出一支山参并几颗小小的果子
原先便给喂了几碗参汤眼下显见是要加重药剂文宁自是飞快接过送去后罩房。
老太医则立在屏风处有条不紊地指示稳婆如何给挪正胎位。
产床上夏芙的发髻早已散开凌乱地铺在枕上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与颈侧实在疼得受不住不慎咬破下唇渗出一丝血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她却犹自强忍着不肯锐叫出声唯恐惊动外人。
“芙儿你难过就叫出来!”
参汤送过来四太太亲自拖住夏芙的后颈小心翼翼将参汤喂下去夏芙胡乱吃了几口一半洒在领口滑入衣裳里人重重摔在引枕大口大口喘气终究是疼得忍不住叫出几声。
“娘我疼我好疼...”
“我知道芙儿咱撑着一点快了孩子快出来了...”四太太看着她苍白乏力的模样慌得哭出声。
就在这时原先那扇掩严实的格栅门突然发出声响四太太只当是风吹开了下意识起身自布帘后绕出倏忽间门被黑衣侍卫从外拉开一条缝只见两名稳婆鱼贯而入越过四太太迅速绕去了帘后四太太尚未反应过来又一道高大清俊的身影赫然跨了进来。
玄黑兜帽掀落雨衣扔开露出一张冷白隽然的面孔。
那双眼分明幽若寒潭清冷如霜没有半分情绪可射出的眸光却似淬过冬水的刀刃蓄势待发令人不寒而栗。
四太太的目光撞上程明昱的那一瞬眼前一黑心脏骤然撞向喉口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您..您怎么来了!”
这不是他能来的地儿。
脱口的叫声被心底的惊恐给生生扼出碎不成句只余几缕颤音塌下来对上他凌厉而冷沉的神色原先那一抹质问也便成了恳求。
穿堂外已传来程明佑的呼声一旦二人撞见怎么收场!
四太太急得牙关都在打颤指着外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与他道“家主明佑在外头呢..”
可那个人连眼神都没给她目光越过她落在布帘布帘厚实如幕将里间情形遮挡个干干净净然那一道熟悉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的午夜梦回的嗓音却清晰地砸在他心间。
“..疼...”
程明昱来之前便知夏芙提前一月发动唯恐孩子胎位不正特意自京城带来两位极擅转胎位的稳婆果不其然眼下情形十分凶险他必须留下来看着她安安稳稳诞下孩子程明昱抬步来到布帘外。
这时产房外程明佑声响逼近
“娘稳婆来了稳婆来了!”
四太太眼底的恐惧凝成实质。
可她的恐惧压根不在他眼里几名女卫自廊道闪身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占据产房各处角落
四太太死灰的心遽然点燃不假思索调转方向疾步往外拦去。
程明昱不是她能左右的那么儿子必须拦住。
四太太越过屏风往产房门口奔来正撞上程明佑拎着稳婆一只手将人送到门口。
“娘人来了。”
稳婆显见也没料到夏芙突然发动唯恐自己误了事面上惴惴不安。
四太太想起程明昱已带了两人来里间地儿只那么大多一人反而碍事便随口打发道“无碍方才已就近请了两人产房内已有三位稳婆人数够了你去歇着吧。”
稳婆讪讪地后退两步猫着腰告了退。
程明佑听得来了两位稳婆悬着的心稍稍松了松旋即毫不犹豫往内去“我去陪芙儿!”
四太太抬手拦住他喝了他一声“胡闹产房乃血腥之地男人不得入你回去好生坐着有消息自然报给你知。”
程明佑不吃这一套指着里间怒道“芙儿都疼成这样了我岂能坐视不管我不信这些我死里逃生而回百无禁忌娘让开我要陪芙儿我不能看着她受苦!”
四太太想起里面那尊佛险些急哭大骂道“女人家生孩子你一个大男人能帮什么忙!你进去只会添乱去听我的去外面坐着!”
夏芙哭声越来越碎近乎力竭听得程明佑五内俱焚急红了眼也不顾尊卑礼法冲四太太吼道“芙儿吃了这么多苦最难的时候我这个做丈夫的却不在身边我算男人嘛!你让开让我看看她至少让我看着她陪她一起疼心里也好受些!”
自程明佑回来兼祧一事便如石头般压在四太太心里叫她悔不当初夜不能寐到今时今日两个男人撞在一处险些要捅破天更是耗尽四太太最后一点精气神她扑向程明佑拦腰狠狠将人抱住大哭道
“你就当为了我吧你好不容易活过来你讲些忌讳娘已经失去你一回承受不住第二回了你好好的我和芙儿将来才有靠山。”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程明佑长了这么大,何曾见母亲哭得这般伤心欲绝,自是十分动容,只当自己的“死”险些摧毁这位母亲的意志,到底是缓了神色,“娘,儿子对不住你。”
“你没有对不住我,对不住你的人是我,从来都是我。”
是她不该存私心,觊觎长房的权势与财富,落到如今害人害己进退两难的情地。
是程明昱回不去?
是夏芙回不去?
不,是她自己回不去,是四房回不去了。
四太太抱着儿子大哭。
但凡有一丝可能,四太太都不能让事情闹到明面上来,一旦儿子知道那个人是程明昱,结果可想而知,届时不说事情如何了难,显见四房将彻底得罪长房,往后就算不离开程家,也定是被人排挤,再无立足之地了。
不能。
不能让儿子进去。
事情必须压下来。
四太太迅速平复心情,挤出涩笑劝着程明佑,“孩子,你听娘的话,去陪你十二婶婶坐着。”
程明佑也缓下情绪来,指着里间,“娘,儿子听你的,就在这里不走,你进去,你陪着芙儿去,她身边不能没人。”
她身边有人。
四太太的泪险些要抖落下来,她握紧程明佑双腕,笑得发颤,“太医嫌里面人多,碍着芙儿了,叫我在门口守着,你娘我这个人命硬,我给芙儿做门神,她一定能平安生下孩子。”
程明佑觉着母亲很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母子俩就这般在产房门口僵持。
产房内。
夏芙汗如雨下,小腹一寸寸往下坠,仿佛要连带将她拖去万丈深渊,汗一层一层流过眉心,渗进眼角,模糊了她的视线。
眼前一切在虚晃。
身子生生要被掰开似的,痛楚溢出喉咙,从未有过的痛。
她不会死了吧,就这么死了多不甘哪。
她还不想死。
唇瓣被她咬出血,丫鬟吓得尖叫出声,急忙来拦她,她牙齿发酸控制不住,直到一只手飞快伸过来揪住她,五指修长白净,骨节分明如削,指甲齐整,指腹圆润,分明是一只弹琴写字的手,好看极了,像极了记忆里那双手。
她迫不及待贴上去。
他掌心实在是温暖,带着温热的质感,熟悉的老茧摩挲着她细嫩的面颊,足以抵消些许下腹的痛感,心底空缺那一块得到慰藉,夏芙勉力睁开眼。
秋禾再度递来一碗参汤助产,那只手也顺势稳稳将她后脑勺拖住,捧着她后颈,让秋禾将参汤喂下去,喝完,夏芙大口喘气,再度偎进他掌心。
思绪一瞬被调开,过往的画面一帧帧漫过眼前,她觊觎这只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弹琴时便格外叫人着迷,深夜
如果喜欢本书请记得和好友讨论本书精彩情节,才有更多收获哦
里盼着能将它咬进唇齿间。
最后再贪恋一回他的温柔。
“宫口开到十指!”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跟破斧凿身一般,贝齿重重咬下去,血腥瞬间蔓延整个唇腔,她疼得失去知觉,好似没了理智的小兽,着迷似的啃噬那修长的五指,肆无忌惮将它往嘴里含、啃、咬,将所有痛楚转嫁到他身上,恨不得拽着他陪她一道下地狱。
十指连心,连的不是痛楚,而是疼惜,愧疚,更是担忧。
程明昱知道自己今日越了界,然听着她痛苦的哭声,控制不住,将自己的手伸进去,让她咬,如果这般能让她好受一些,她就咬,不用看,她的苦,也足以通过指腹血淋淋的伤口、齿尖扎入皮肉里的锐痛隐约感受一二。
密汗布入程明昱双眸,灼得他深深闭上眼。
若世间真有神明,必要降祸于她,请用他程明昱之命,换她安然。
骨头几乎要被她咬碎,湿漉漉的唇汁混合血液沾了满手,她指尖嵌入他掌腹,恨不得与他血水交融。
隔着那方厚重的布帘,他们谁也看不见谁,却是唇指相依。
程明昱带来的稳婆皆是身经百战的好手,终于,
“孩子头下来了,下来了!”
产房内传来一阵喜泣,紧接着惊喜化成紧张。
“二奶奶,再使些力气!”
“快看着孩子头了!”
“二奶奶,再使点力气啊....”稳婆接二连三地给夏芙鼓劲。
程明佑在外头急疯了头。
几番欲冲破四太太的防线,直到周氏带着人跨进明间,对着要死要活的母子俩喝了一句,
“少在外头嚷嚷,没得搅了芙儿安宁!”
一句话将程明佑与四太太给喝住,二人灰溜溜上前来给她请安。
周氏沉着脸在主位坐下,十二太太换去她下首坐着。
周氏见程明佑满脸泪痕,责道,“怎么哭成这样?越是遇到难关,越要沉着,你哭,就能帮上她的忙吗?”
程明佑奋力拂去眼泪,哽咽摇头,“大伯母,都怪我,是我见她闷得可怜,想着中秋这一日,旁人都能在外头饮酒寻欢,偏她只能闷在屋里头,便出主意带她去花园里逛逛,谁成想被猫惊了胎气,害她提前发动,若是芙儿有个三长两短,我死不足惜。”
周氏早已听明经过,也很是恼火,“你也太大意了!”又见他手上满是猫的抓痕,斥道,“受了伤,快些去上药,实在不成,便让府医给你瞧瞧。”
“我无碍。”程明佑在一旁坐下。
周氏见四太太也跟过来,没好气道,“你杵在这作甚,还不快些进去陪芙儿。”
“哦,好...”四太太重新折回产房,却
如果喜欢本书请记得和好友讨论本书精彩情节,才有更多收获哦
也不敢进去,只在门口杵着。
周氏觉得四太太表情十分古怪,深看她一眼,四太太避开她的视线。
周氏越发疑惑,冥冥之中有些猜测,却又不敢肯定,却是很配合地帮着将程明佑拖在外间。
终于,里间传来喜讯。
“孩子出来了,出来了!”
“恭喜二奶奶,恭喜太太,是位姑娘呢!”
一听说是“姑娘”,四太太绷紧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强忍的泪水滚滚而落,面朝周氏喜极而泣,
“是姑娘,姑娘好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