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后,沈兰服侍婆母喝完苦涩的汤药,又好说歹说哄小姑子上床睡觉,这才回到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一只布袋,数了数里面余下的银钱,总共还不到三两银子。
她默默叹口气,当初夫君出门前东拼西凑给家里留下的十两银子,转眼只剩这么一点。如今夫君归期未定,还要继续精打细算着过日子才行,不仅要节流,还得继续开源啊。
念及此,沈兰全无睡意,又继续坐回床边,开始用干草编起小篮子。沈兰手巧,她编的小篮子不仅精致,而且还能根据干草的颜色,偶尔搞一些新奇的花样子出来,因此一直卖得很抢手。
只是这门手艺吧,它废手,沈兰原本白皙的手心早已被磨出一层薄薄的黄茧,指尖处可见草穗子划伤的痕迹。
沈兰正专注地做活,门缝处突然探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柳小鱼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冲她眨眼皮,语带委屈:“嫂嫂,陪我睡......”
沈兰笑出声。
自嫁来柳家后,这个小姑子最是黏她,仿佛她才是这个七岁小女娃的亲娘似的,永远像一根甩不掉的小尾巴,走哪跟哪,整日求抱抱。
沈兰放下没编完的篮子,朝小鱼伸出胳膊:“来吧,再收留你一晚,不过咱们可说好,你今晚不许尿床了。”
小鱼笑嘻嘻地扑进她怀里,撒娇道:“嫂嫂,你嫁给我哥真是委屈你了,我哥那个没良心的,到现在也没半点音讯,该不会死了吧?”
“胡说八道。”沈兰懊恼地点了点她的小额头,两只小羊角辫跟着颤了颤,“小没良心的,哪有这样咒亲哥的,让你娘知道了保准打断你的腿。”
柳小鱼咯咯一笑,将头埋进沈兰胸口。
但沈兰面上的表情却转瞬沉重许多,年前朝廷不知出了何种变故,乡试名单并未如期公布出来,夫君也迟迟未归。后来又来了官差捎信,说官府自有安排,让各家静等消息即可,不必恐慌。
这一等,便是大半年的辰光,夫君到底如何了,是否吃饱穿暖,是否金榜题名,这些都是一个未知数,弄得人七上八下好不安生。
思虑片刻,睡意袭来,沈兰打了个哈欠,这才觉得浑身疲乏不堪,又酸又痛,于是简单洗漱后便裹被睡下。
次日清晨,沈兰给自己简单扮丑,又去邻居家借来一辆牛车,然后载着几十个竹篮出了门。方才小鱼一直吵闹着要跟她同去,沈兰最后答应给她买糖人回来才勉强将小丫头哄住。
隆安县城很热闹,沈兰找到摆摊的位置后,又去一旁早餐摊买了俩烧饼,刚啃上一口,便听到一旁的人围成一堆,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她凑近才听出大概,说是最近江南行省新上任一位年轻的按察使,据说出身上京勋贵世家,来头很大。
几名打扮精致的女子边小声议论边羞红脸,丝毫没注意一旁的沈兰默默翻了个白眼。隆安县虽位于江南省衙驻地杭州府,但地处偏僻,那位尊贵的按察使大人即便有三头六臂,也注定不会和她们这些乡野女子产生任何交集。一个个的,发什么春梦呢!还不如多卖几个草编篮子来得实在。
“大家看一看,手编的草篮子,结实耐用,干净卫生......”吃完烧饼,沈兰努力给自己鼓鼓劲,顶着羞红的脸颊,举着一个篮子便开始闭眼吆喝,哎,实在难为情。
好在这些手编篮子卖相不错,再加上做工细致精巧,不到半天的功夫就全卖光了。一个篮子卖五文,四十个总共赚了二百文,沈兰开心地收摊,然后拐去东城帮秀儿婶捎上炙猪肉,再给小鱼买上两串小糖人,又割了半斤猪肉,这才慢慢悠悠往家赶。
回到村里时,日头才刚刚暗下去,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小鱼儿欢快地跑出门,大声喊着“嫂嫂”,然后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糖人。
沈兰微抿双唇,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如此岁月静好的日子,若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就好了。
接下来几日,县城有人见沈兰的草编篮子做得有野趣,遂建议她拿到杭州府卖,那里文人官员富户多,说不定能买个更好的价钱。沈兰将这番提议认真听进去,很快去山上砍来细竹,又尝试做出十几个更为精巧的竹编小篮,用染料分别画上风趣的小画,然后一路颠簸赶到杭州府城区。
她寅时天未亮时便自家中出发,一路驾着牛车磨磨蹭蹭,等到达杭州城时已是午时末。其实杭州府离隆安县城直线距离不算远,但从桃园村出发还需额外跋山涉水,一路上委实艰难,自然要花去大量时间。
这是她第二次来杭州,多年前曾随娘亲来过一回,但那时年龄小,脑海中对这里的繁华并无太多印象,只记得当日娘亲双眼红肿,死死攥住她的手,一直给一名身着官服的大人磕头,足足磕了大半个时辰,娘亲白皙的额头鲜血直流,肿胀得老高,疼得几次晕厥过去。再后来,娘亲就带她回了家,从此再没踏出过隆安县半步......
沈兰坐在牛车上,小心翼翼端详着四周,只见街道酒肆店铺林立、人流熙攘车马喧腾,好一派繁华热闹景象。她寻处安静的角落安置下来,将货品整齐摆好,然后试探着招揽感兴趣的顾客。
但今日的运气貌似不佳,许久过去,只有几名路人简单问价,却最终犹豫着并未入手。沈兰困倦地连打几个哈欠,眼眶因困意蓄满泪水。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到几名行止浪荡的街头混混摇头晃脑朝她走来,为首的那位单手轻捏下颌,神态表情颇为轻浮猥琐。
沈兰心里一慌,忍不住朝后倒退几步。
“哎呦,这般碧鬟红袖,大日头下暴露在街头辛苦讨生活,着实糟蹋啊!小娘子,老子看你眼生,是新来的?这样吧,你陪我一夜,老子以后免收你的保护费,如何?”
原来是碰上地头蛇了!这帮地痞之前一直偷偷躲在暗处观察她,直到确定她孤身一人后才敢猖狂地出来搞事。
沈兰深吸口气,闭了闭眼,从怀中掏出防身用的短刀,用双手紧紧攥紧刀柄,葱白腕间暴出淡紫色青筋。她用求救的眼神环顾一圈,随之铆足劲头冲莠氓高喊:“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胆敢造次,信不信、信不信我不客气!”
几人贱嗖嗖哄笑。为首那人似乎毫无忌惮,一步步朝浑身颤栗的可怜女子不停逼近。
“你再往前走我要喊人了!”沈兰被唬得倒挫,周身冒出冷汗。
“今儿个爷有福了,凭小娘子这姿色,就算等咱哥几个玩腻了再卖给勾栏,那价钱也指定低不了,哈哈——”赖六一边盯着沈兰,一边口水直流。
他是杭州土著,自小便在杭州府各处街面上晃荡,久而久之结交了一大批地痞流氓,逐渐攒起恶势力,成为附近商户不敢招惹的地头蛇,就连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与他们扯上关系。
他们又哪会惧怕眼前这个弱女子呢?
“你喊啊,小娘子你快喊啊,越大声越骚,爷想听,嘿嘿。”赖六冲她挤眉弄眼,一只脏臭咸猪手试探着朝她脸颊方向摸去。
沈兰拼命呼救,然而周围却无人敢上前帮她,眼见走投无路,她几欲绝望时,忽抬眼瞥见不远处驶来一辆三驾青缦马车,车驾以黑漆木为主,辅以素狮头绣带,庄重而不失奢华,周围跟随六名面容肃穆的随从,打眼一瞧绝非寻常富商府吏。
她来不及细想,更顾不得身份低贱,一心只想着绝不可让自己的清白之身遭到玷污。沈兰用娇弱的身躯拼尽力气,用力撕扯挣脱开赖六等棍徒的纠缠,踉跄地从他们身下钻出,狼狈不堪地朝马车奔去,中途重重摔倒在地,脸颊立时磕出一片淤青。
“大人救命!”沈兰嗓音颤得厉害,头发凌乱地散开,她匍匐跪倒在地,直直拦在道路中央,将缓缓前行的马车急急逼停,惹来不少行人侧目。
车身剧烈一晃,车内传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咳。
半晌后,车内之人发出声音,语气寒凉如冰:“钟莫,发生何事?”
静默片刻,车辇旁一位近侍打扮的男子冷目剜向眼前的人,随即飞快走向车窗,低头恭顺道:“回爷的话,前方有个不知好歹的女子正衣冠不整地挡在行道中央,着实不知死活,也不看看自己拦的是何人。”
钟莫突然感觉不对,稍微思索了会儿,猛地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将这茬给忘了,最近......嗐,这女的,八成又是哪位想来攀附您的虚荣女人,最近少说也有几十个了吧,都让我们替您挡下了,没让她们烦到您的跟前去。”
“眼前这位将自己弄成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知是想央求来咱府上做婢女的,还是巴望着能给爷暖床的......”
“钟莫!”谢昭端坐在车厢内,喝斥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