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拆线的那天正好是立秋，雨停了。
在城郊的小屋待了快一个月，林纾已经习惯了养病的生活。
她推开公寓楼门，把宋启琛每天雷打不动送来的食品和补品拿进来。
除了他忙得来不了的时候，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他亲自送来的。
她看了看今天送来的东西，消炎药、术后洗浴用品、还有一个保温桶。
打开，里面是党参乌鸡汤，还热着。
林纾正要关门，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挡住了门。
她一个激灵，还没等她转身，鹿九希从门外跳了进来。
“哈喽啊朋友，身体怎么样了？”
林纾看着她，自己身上一套家居服，她则全副武装穿着冲锋衣登山鞋。
她也懒得问鹿九希哪儿来的地址，转身往楼上走。
“沉不沉啊？我帮你拿呗。”
“不用。”
进了屋，鹿九希一个箭步冲到雨林缸前面。
“哇塞！这是你搭的？”
她像只热带雨林的猴子一样激动得上下其手，就跟回了老家一样兴奋。
她该换个安全屋了。
林纾想。
“找我有事吗？”
“有啊，”鹿九希把帽子放在桌上，“我收到了你出国的报告，去突尼斯对吧？带我一个。”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要和宋启琛一起去。”
鹿九希缓缓回头，看着从厨房出来的她。
“蜜月旅行？不然我想不出你不带我去的理由。”
林纾没接话茬。
“理由很简单，一，我的地址被暴露过，我不信任你这个级别的成员，二，这次任务我借了宋启琛的人手，他的人，他说了算。”
“呵呵，都被你忽悠到突尼斯了，还他说了算，得了吧。只要你一句话，哪怕队里加个哥斯拉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鹿九希大剌剌地往她的床上一倒，林纾眼皮猛跳，还是什么都没说。
“虽然你这种不拿组织一针一线的习惯我要表扬，但宋启琛那种人的人情债，能不欠就不欠，你还不起的。”
“因为文家叛变了吗？”
林纾的语气隐隐透着嘲讽。
“到了发现倒欠她们的比从文家拿的还要多？”
“嗯，对啊。”
鹿九希靠在靠枕上，两眼放空。
“吃一堑长一智嘛。”
“我拼命救了宋启琛的保镖，还有你，不是为了让宋启琛欠我什么，这是交易。”
“别傻了，”鹿九希拍了一下床上的抱枕，“这是人情债，不管你们俩怎么想，欠了就是欠了，别的东西还不了，你拼出命来救谁也不管用，他不要你的命，他要你的人。”
林纾站在床前看着她。
“你好像很有经验？”
“是啊，但有经验也没用，我欠过的人和欠过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死光了。”
鹿九希眼神黯淡了一下。
“这次任务结束，我会想办法……”
林纾说着说不下去了，想想也觉得和宋启琛一刀两断属实痴人说梦。
“我该怎么办。”
她低声说，像是在问自己。
“你可以让他去，但别把你的发现告诉他，我在突尼斯有人脉，靠得住，设备，你用他的，人，你用我的。”
鹿九希翻身下床，把一个信封递给林纾。
她打开来，里面是一张纸，上面贴着一个老人的照片，还有一个国际号码，一个地址。
照片上的老人戴着白色的头巾，皮肤黝黑，留着山羊胡，皱纹密布脸颊，眼窝深陷，但灰色的眼睛却如鹰一样锐利明亮。
“这位老人，名叫艾哈迈德，是我二十年前去突尼斯时认识的，我帮他从恐怖袭击中找回了他的家人，从那之后他就成了我的朋友，如果有需要，他会帮我的，只要拿着这个信物。”
鹿九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一枚贝壳形状的碎片，颜色青黑，看着十分古怪。
“二十年前，你去过突尼斯？”
林纾的注意力立马转到了她的身上。
她上下打量着鹿九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鹿九希走到窗前，“我在那里有人脉的原因很简单，二十年前，你们一家在突尼斯的时候，我也在那里。”
“可……二十年前，你才多大？”
林纾难以置信。
她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个调皮的微笑，但不是单纯的调皮，仿佛一个年长的长辈在逗一个年幼的孩子。
“你觉得，我今年有多大？”
她的长相绝不可能超过二十五岁，不光宋启琛这么想，她也这么觉得。
“告诉你实话吧，我今年，四十三岁。”
“这不可能。”
林纾看着她的眼睛，觉得头顶上那片天好像塌了。
鹿九希没理她，自顾自往下说：
“二十年前，我刚刚考上叶留挽研究生那年，参加了他带队的一个项目，前往突尼斯国家森林公园进行考察，也是在那里，我遇到了你的父母。”
叶留挽，前不久被谋杀的考古学教授，林纾的挂名导师，合作伙伴，是她敲开宋启琛家门的敲门砖，谁曾想，这层关系居然兜兜转转回到了二十年前。
“叶留挽那时候还是我的上线，考上他的研究生，他也就带着我加入了北冕会。你猜得没错，我当时的任务，就是和他一起考察《坤舆万国全图》上的地理坐标，我们在突尼斯市中心和你的父母汇合，然后前往阿特拉斯山脉东北麓的国家公园进行考察，事实上，那正是那个坐标的所在地。”
鹿九希伸出食指往面前的虚空中一点。
“我们分别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上山考察，你的父母走的是东北麓山脉，我们走的是西南方向，你还记得吗？”
“我……”
林纾扶着桌子坐下，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记得了？那很正常，因为那时你的父母从没告诉过你他们为谁工作，自然也不会让你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做什么，如果他们能从突尼斯平安归来，或许在那之后，你们一家能脱离北冕会的掌控去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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