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九翻过白石堤岸,一脑袋扎进了风浪汹涌的洄水。

这一段江水不深,风浪又急,她不敢变回原身,怕搁浅在近岸处,只能用半妖化的手肘开江流中的破碎舢板,寻人族血腥气息而去。

祝明沉默地跟在水面上。

归九:“你这次怎么不问我啦?”

祝明:“问什么?”

归九学着本命法器的语气,拖长了调子道:“不是说好不照拂夸父们的嘛——”

祝明:“你在找那个夸父信使吧?”

“是啊。”归九笑笑,借本命法器的一点烛光,她抓住了一块大木板,单手划水对抗风浪和楼船沉底时的暗流,一边寻人,一边搜肠刮肚地思考着被本命法器嘲讽“刀子嘴豆腐心”后的反唇相讥新话术。

但祝明的小火苗孩子气地摇曳了下:“那我不怼你。”

归九:“为什么?”

“因为他好像很相信你。”祝明傲娇地飞远了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把灯火光芒往远处照耀了些,“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不是一直很希望人族能够信任你么?”

归九含糊地答:“啊,是吧。”

正月末的江水水温很冷,对于那个七日之前胸口被匕首刺伤的夸父信使来说,只需要在洄水中多泡一炷香的时间,或许就能去幽都山见后土娘娘,或者去昆仑山见西王母了:)

归九想救一救他。

因此,她在破碎舢板边缘绕了两圈,举目四望时,刻意循着血腥味多游了几尺,很快,就看到一个随浪花上下浮动的年轻人影。

江面上到处都是水雾,归九索性整个人埋进水中,张开半妖化的鳃,猛吸了一大口水,向下游去,一把拽住了人。

年轻人双眼神光涣散,被归九一股脑地捎上水面,差点吓死又呛死,剧烈呛咳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抱住木板主动问:“姑娘?你是用‘灵枢九针’的药师姑娘?咦,你没死啊?”

归九:……

借祝明的灯光看去,可以看见年轻人又惊又怕的眼眸,像个柔弱无依的小兔子一样,警惕地打量着身周一切,包括归九的鳃,以及她身边诡异漂浮的燃着烛火光芒的本命法器。

他不是信使本人,而是在宛城流域附近,帮忙照顾伤患的十五六岁的小船工。

归九掀开腮帮啐了一口水,问他:“你们信使大人呢?”

小船工:“啊,啊——”

他才十五六岁,似乎是受了巨大惊吓,答不出一个完整字句,瞪圆眼睛怪叫了一会,才一把抱住木板,把脸死死别向了另一个方向:“阿叔,有妖怪啊——”

归九:……

好吧。

她拍拍小船工,对自己说“他才十五六岁没见过长鳃的半妖也很正常”,然后反手一推,把小船工和破碎舢板一起推向岸边,往“阿叔”的方向游去。

拨开一片向下沉没的舢板,果然,在几十尺外的江心中,归九看见了名为“和翁”的老船工,以及他手中搀扶着的,十分眼熟的青年信使。

在他胸口附近,是弥漫的红色烟雾状血迹。

青年信使眉骨深深,脸色苍白,几乎与初见之时的状态一模一样,甚至,平心而论,这位病患不知如何折腾了自己,竟然在略通医术的老船工和翁照料下,情况反而更加糟糕了。

归九左右环顾四周,身边没有足够撑起两人的浮木板,她索性变出蛇尾,在老船工震惊的视线中,把两位故人卷起来,像拖拽食物一样,拖回了岸边。

老船工和翁:“你,你,你……”

归九面无表情地道:“我是修仙的好妖族,吃素不吃人,放心吧。”

和翁在她尾巴圈中憋了半天,勉强爬起来,弱弱地问:“你是宛城江边的药师姑娘?哎呀,你没死呀?”

归九:“嗯呐。”

她掐了一个坎水法术,把两人送上落货码头,然后拍了拍青年信使的脸,试图唤醒这个不听话的病患。

和翁搓手站在一旁,像个焦急的老家长。

归九解开青年信使的伤口,发现刀伤并未如预期一般长出瘢痕,反而被一种黑色灵力缠绕着,每当有一点血肉生长吻合时,黑色灵力就像小刀一样,把伤口重新划开,循环往复。

归九都忍不住“嘶”了一声。

归九问:“七天前我们给他包扎的时候,并未见到这种黑色灵力吧?他最近沾染了什么东西吗?”

和翁抹了抹眼角:“没有啊。”

归九正色道:“他身上缭绕的是浊气,这个人被巫祝诅咒了。老人家,巫祝是经由物媒伤人的,您再仔细想想,他这七日之内,可曾碰过什么脏东西?”

和翁后退两步,干瘪的嘴唇掀动了下,须臾,十分倔强地摇了摇头,干巴巴地答了个“不知道”。

归九凝视老船工的躲闪视线:“真不知道?”

老船工满是皱纹的面容爬上了几分无奈:“姑娘,我不能说。”

归九:“唔,好的。”

她抬头望向落货码头,扬声招呼道:“姚平守卫,麻烦你,去应门桥边请太医院的姚师父过来,他应该挤到码头附近了。”

“姚师父”的名字一出,老船工的神色僵住了。

归九笑了笑,重新伸出手,拍拍老船工和翁的肩膀:“好巧,太医院的小姜院首让我来接一个浊气缠身的病人,老人家你不告诉我也无妨,我一会儿自己去问姚师父吧。”

和翁:“姑娘,你这是……”

归九笑眯眯地反问:“老人家想问我什么呢?我仍然是三桑定海阁的人,但我们药师之间都是相互认识的嘛,小姜院首他去铜玉山帮忙救治矿工,您这里呢,就只能由我来顶替一下啦。”

归九:“欸,对了,这位浊气缠身的病人,到底是不是他呀?”

和翁闭上了嘴,让开了路。

这时候,天边又响起一道惊雷,归九双手抱住信使肩膀,把他半拖半抱到木制平台上,想了想,三针扎醒了他,捧腮蹲在一边问:“信使阁下,你身上缠绕的黑色灵力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青年信使睁开眼,略茫然地看向归九。

归九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他才终于睡醒了一般,视线缓缓转了一圈,缓缓地沿着妖族少女的手,落到自己胸口的贯穿伤上。

青年信使:“这个啊,一贯如此,不要紧的。”

他说出这一句话,眼神中的光芒便又转瞬熄灭,仿佛是归九多余有此一问,很有几分嫌弃意味地偏过如雪一般的苍白侧颜,倒在她怀中:“让我睡一会。”

如果不是受托在先,归九倒也乐意偷懒。

但此刻,归九只能伸手没轻没重地推搡了几下,试图把这个执拗不配合的病人摇醒:“醒醒啊,你们人族身中刀伤不愈合是会死的。”

信使被她摇得皱紧了眉。

他在归九左膝上重新睁开眼睛,强忍不适地撑起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缭绕的黑色浊气,淡淡道:“哦,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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