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倒计时两周
糖葫芦事件之后,日子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或者说——回到了一条更陡的轨道上。
第二次月考的成绩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水花溅了两天,涟漪荡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湖面重新平静下来。公告栏上那张红底黑字的A3纸被新的通知覆盖——"关于第三次月考考场安排的通知"——纸张更白,字体更大,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上一场考试已经是过去式了。
距离第三次月考还有两周。
苏晚柠把一张手写的倒计时表贴在了课桌左上角。十六开的草稿纸裁成巴掌大,从十四写到一,每个数字下面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像是在给自己打卡。宋星燃早读经过她座位的时候扫了一眼,步子没停,但走出去两步之后又折回来了。
"倒计时表的纸是哪来的?"
"你的草稿纸背面。"苏晚柠头也不抬,正在背英语单词——她嘴里默念着拼写,手指在桌上比划字母,"正面你算完数学了,我废物利用。"
宋星燃把草稿纸翻过来看了一眼。正面是他前天算的解析几何——一条抛物线和一条直线相交,求弦长。他的解题步骤写了半页纸,最后一行是"因此弦长等于四倍根号三"。苏晚柠的倒计时表正好写在"等于"和"四倍根号三"之间的空白处,像是在给他的数学草稿画了一个句号。
"……你用我的草稿纸做倒计时表?"
"你不是说要'系统化'吗?"苏晚柠终于抬起头,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憋着笑的光,"系统化的第一步——资源整合。废物利用。"
宋星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宋星燃的系统化补课计划,说白了其实就三句话——"先把基础分拿满,再想提高分;先保理综,再攻数学;先刷真题,再看偏题。"
他把苏晚柠第二次月考的答题卡复印了一份,用红笔在上面圈了十几个圈。每道扣分的题旁边写了丢分原因——不是"粗心""计算错误"这种废话,是具体的、可以直接操作的标注。物理实验题旁边写着"逐差法不会用,找五道同类型练到闭眼能算",化学推断题旁边写着"有机官能团混了,默写三遍芳烃反应网络",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旁边写着两个字——
"没做。"
苏晚柠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废话。我要是会做我能空着?"
"你不会做不是因为你笨——是你从来没学会'怎么去学'。"宋星燃翻开另一个笔记本。不是改错本,不是笔记——是一张表格。按题型分了三列:第一列是题目类型,第二列是"目前正确率",第三列是"两周后目标正确率"。选择题基础题正确率百分之七十,目标百分之九十;实验题正确率百分之五十,目标百分之七十五;计算大题正确率百分之三十,目标百分之六十。
每一行都是用钢笔写的,数字清清楚楚——像一份体检报告,每一项指标都标了正常值范围。
苏晚柠盯着那张表看了足足十几秒。
"宋星燃。"
"嗯。"
"你以后要是真开了心理咨询工作室——建议你把咨询费定高一点。你这套东西——"她指了指那张表,"——比我见过的任何心理测试都吓人。"
"心理咨询不是恐吓。"宋星燃继续往下翻,语气很平淡,"是让人看清楚自己在哪里。你只有知道自己在坑里,才知道要爬多远。"
下一页是错题练习计划——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半,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苏晚柠做指定的题,做完对答案,错题当场讲,绝不隔夜。
"每天中午?"
"每天中午。"
"你中午不是要去跑步吗?"
"这两周不跑了。补课比跑步重要。"
苏晚柠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宋星燃的晨跑和夜跑是雷打不动的——不管刮风下雨,不管考试前一天还是放假第一天。上一世他在高三最后一个月还每天跑三公里,理由只有一个——"跑步的时候脑子最清楚"。能把跑步放下来给她补课,这件事的重量比他说出来的要重得多。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张练习计划折成四折,小心地夹进了物理笔记本的封面内侧。
"行。十二点半,图书馆二楼靠窗——迟到一分钟请你一根糖葫芦。"
"糖葫芦两块一根。"
"我五百四十一分的奖学金够请你吃到毕业。"
宋星燃看了她一眼——苏晚柠说这句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不是得意,是那种"我终于有底气开玩笑了"的放松。两个月前她连"考到五百"都不敢说出口,现在她敢拿自己的成绩开价了。
"行。"他把笔记本合上,"今天中午先做五道逐差法。做不对不许吃午饭。"
"——你刚才说的不是'迟到一分钟请糖葫芦'吗?怎么又变成做不对不许吃午饭了?"
"规则是我定的。我说了算。"
苏晚柠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了三个字——
"……独裁者。"
中午十二点二十,苏晚柠提前十分钟到了图书馆二楼。
图书馆在这个时间段人不多——大多数学生不是在食堂就是在宿舍午休,只有几个高三的坐在角落里刷题,面前堆着半人高的《五三》和《天利三十八套》。苏晚柠占了靠窗的位置,把物理笔记本和草稿纸铺开,又把宋星燃指定的五道逐差法题从习题册上折了角。
窗户外面是教学楼之间的天井。十二月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天井里投下规整的矩形光斑。有风吹过的时候,光斑的边缘会微微晃动——是楼顶旗杆上的国旗在飘。
宋星燃十二点二十八分到的。手里拿了两盒牛奶——一盒原味,一盒草莓味。他把草莓味的放在苏晚柠面前。
"先喝。喝完做题——逐差法第一步是什么?"
苏晚柠插上吸管,想了两秒:"——把数据分成前后两组?"
"对。然后?"
"分别求和——然后差值除以组内数据个数的平方——"
"除以组内数据个数乘以时间间隔的平方。"宋星燃纠正她,"逐差法的核心是'等时间间隔'。你上次在月考里用逐差法算加速度,数据是零点一秒一组——你除以的是零点一的平方,但你的数据前后两组的间隔不是零点一,是零点四。你把组内间隔和组间间隔混了。"
苏晚柠咬着吸管,盯着他在草稿纸上画的时间轴。零点一秒一个数据点,前后两组各五个数据——两组之间的平均间隔是零点四秒。
"所以分母应该是——"
"零点四乘以零点一的平方?"
"不对。就是零点四的平方。逐差法公式里的T是组间的时间间隔,不是你采样的时间间隔。"
苏晚柠在草稿纸上算了两遍。第一遍还是搞错了,第二遍她把两个T画在时间轴上标了不同的颜色——红色是采样间隔,蓝色是组间间隔——算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对了。
"加速度等于——二点五米每二次方秒。"
"对了。"
苏晚柠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三遍计算,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
"笑我上次月考——"她把草稿纸翻到反面,上面是她月考时写的原始算式,T下面标着"0.1",旁边刘老师批了一个红叉,"就在这里丢了两分。要是这两分拿回来了,理综就是两百零五。"
"还有一道化学推断也丢了两分。官能团——"
"我知道,我知道——"苏晚柠举起双手投降,"先做逐差法。做完再说化学。你别一口气把所有问题都给我列出来,我会觉得自己是个筛子。"
宋星燃看了她一眼,把下一道逐差法题推到她面前:"筛子的好处是——堵一个洞就少漏一点。做题。"
苏晚柠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条时间轴。这次她先标了组间间隔,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提醒自己别再看错了。
窗外的国旗被风吹得展开了一角,然后又垂下去。天井里的光斑跟着晃了一下,重新归于安静。
三天后,赵磊带回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关于沈泽宇的。一个是关于宋星燃的。两个消息都不太好。
赵磊是在食堂说的。他端着一碗刀削面坐到宋星燃和苏晚柠对面,筷子还没拿稳就开口了:"你们听说了没——沈泽宇他爸昨天来了。"
苏晚柠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动作没有变化,节奏没有停顿,像是听到了一条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天气预报。
"来干嘛?"宋星燃问。
"断粮。"赵磊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体育班的人,"他上次月考两百九十八——数学三十五,理综九十五,英语四十。他爸以前每个星期给他打三百生活费,昨天直接找到教练办公室,当面说——以后一分钱不给。"
"三百全断了?"
"全断。生活费、训练费、球鞋磨损费——全停。他爸的原话是——'要么考进年级前四百,要么别打球了出去打工。'"赵磊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牛肉,表情介于"惨"和"活该"之间,"教练也没法劝。两百九十八分——连体育特长生的文化课保底线都没过。在教练眼里,这已经不是'成绩差'的问题了,是'态度问题'。"
宋星燃没有说话。他想起了沈雨上次来学校——站在走廊里训沈泽宇的时候,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我已经不想再管了"。沈家对沈泽宇的耐心,大概在那个眼神里就已经花完了。
"沈泽宇什么反应?"苏晚柠忽然开口。
赵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晚柠会主动问。"听体育班的人说,他当时就在教练办公室外面站着。他爸说完那些话,没看他一眼,直接走了。沈泽宇站在原地待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去操场跑圈。跑了十圈,跑完之后躺在草坪上,谁叫都不理。"
苏晚柠把碗里的青菜夹起来,嚼了两下。然后放下筷子,拿起汤勺喝了一口面汤——所有动作都很平稳。像是在用身体的镇定来确认一件她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他活该。"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发泄,不是讽刺——就是一个结论。像是老师在卷子上批的"正确",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
赵磊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夹着一块牛肉,悬在碗和嘴之间,忘了往哪送。在他的印象里,苏晚柠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评价任何人。哪怕上次被陈凯堵在食堂门口,她说的最难听的话也就是"我不想跟你说话"。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苏晚柠抬头看他,"他上次考两百九十八——不是没考好,是根本没学。英语四十,连蒙都懒得蒙完。不是笨,不是基础差——是不想学。"
赵磊张了张嘴,发现没法反驳。
宋星燃看了苏晚柠一眼。她嘴里还在嚼那颗青菜,筷子稳稳当当地夹着下一口菜。两个月前,她听到沈泽宇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会愣神——不是因为还在乎,是因为那种不安是条件反射,是两年恋爱留下的肌肉记忆。现在她说"他活该"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食堂的青菜炒老了"没有区别。
不是因为变冷漠了。是因为距离终于拉够了。
"行——行——"赵磊把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沈泽宇的事说完了,但还有一件事——比这个更麻烦。"
他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收紧了。
"体校那边传了个消息。昨天晚上,体校篮球队的几个人在学校附近的网吧里,跟别人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说要'找个人'。"
"找谁?"宋星燃的语调没有变化。
"找你。"赵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原话是'宋星燃——沈泽宇那件事的根源'。具体要干嘛没说清楚,但体校那些人说话什么风格你们也知道——'找个人'后面跟的一般不是'谈谈',是'教育教育'。"
苏晚柠放下了筷子。
"谁传出来的?"
"我一个初中同学——现在在体校打篮球,跟那个篮球队的人住一个宿舍。"赵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那几个人周五晚上在网吧通宵的时候聊起沈泽宇,说着说着就扯到了你。有个叫'大熊'的——体校篮球队的主力中锋,一米九出头,在沈泽宇转学之前跟他是队友——说'沈泽宇是被他们学校那个叫宋星燃的搞的,找个时间过去教教他规矩'。"
"大熊——真名叫什么?"
"不知道。体校的人都用外号。我只知道我同学说这个人脾气特别暴,上学期校际友谊赛的时候因为一个判罚差点跟裁判动手。"
苏晚柠看着宋星燃。宋星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紧张,没有愤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他继续吃面,像是刚才听到的消息跟今天食堂的菜价差不多重要。
"你不怕?"赵磊急了。
"怕什么?"
"怕他们真来啊!体校篮球队——平均身高一米八五,天天在球场上撞来撞去。你虽然天天跑步,但跑步跟打架是两码事——"
"第一,"宋星燃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他说的是'找个时间'——没说什么时候,没说在哪里,没留任何能当证据的话。我现在去找老师,说什么?'体校有人要打我'——然后呢?政教处派两个保安在校门口站两天?人家又不傻,风声过了再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