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看诊
村民们挤在二牛家的小院里,沈南星刚把看诊的医具摆好。
一个屠户挑着半扇猪肉,迫不及待的挤开人群,“乡亲们,行行好!让我先看,我还等去吆喝哩!以后给你们称肉,称杆都往上翘翘!”
众人让开位置,屠户将肉担往下一放,道声谢,在沈南星对面坐下,“大夫,你快看看,我这胳膊疼的抬不起来,尤其到了晚上,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沈南星让他把胳膊支在桌子上,沿着他肘外侧,按了几个地方,这屠户“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沈南星把银针袋一字排开,“你这是常年剔骨落下的毛病,气血堵了,我给你扎上几针,贴几副膏药,只是得歇上一阵子不动刀。”
“哪那能行啊!”屠户激动的站起来,“这大过年的,正是卖肉的好时候!算了,我年后再治。”
沈南星倒了一盏烈酒,将银针浸进去,“你这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肉再好卖,没力气杀猪,不还是白费了?今日我先给你扎针,开些药酒,等年后你闲了,再贴膏药除根。”
屠户的眼睛忽的亮了,又坐了下来:“哎呀!这办法好!”
沈南星给他扎上针,把一包药粉,几贴膏药用细麻绳系好递给他。“回去把药粉泡进烈酒里,早晚揉搓肩膀,等年后闲了再贴膏药歇上一阵。”
屠户接过药包,放手里掂了掂重量,“这得多少钱?”
沈南星指着医幌上画的小女孩,“我有个师姐,颍川人士,幼年走失,若有相关线索,分文不取。”
屠户抓着后脑勺想了想,咳了一声,“我也是听别人说,不知道真假,伊州有个财主,夫人不会生育,买了个姑娘,生了孩子,那夫人善妒,把孩子留下,把那姑娘又给卖到南郡山里了。”
沈南星提笔写下一列行草,把屠户的话一字不落记在黄麻纸上,并免了药钱。村民们见看病真的不要钱,一下子热闹起来,便是身体没什么不适,也想让大夫把脉看看。
叶书瑜不喜欢吵闹,把窗户关上,走到床边,看着安安熟睡的小脸,把刚才从医幌上取下的衣服叠了。
她从沈南星借来的旧衣服里找到一个旧包被,给安安换上,把细绫做的明黄襁褓拆开,拿出一封密信仔细装好。
晌午时分,院里没了动静,叶书瑜重新推开窗户,看见沈南星一个人坐在阳光下,低头整理着医案。
角落里,一个樵夫磨蹭了许久,走到桌子前,对着沈南星开口,“大夫,我也有个……线索,你先听听,够不够抵诊金,我再看诊。”
沈南星指着脉枕,请他坐下。
那樵夫有些不安的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把粗糙的大手放在脉枕上,手背上几处抓痕还没有结疤,“就是我在青龙山砍柴的时候,遇到一个新娘……”
刚说到新娘,一个汉子拿着半个冬瓜进了门,调笑道:“刘樵子,山里能结出什么新娘?我看你是想媳妇想疯了,莫不是把青龙山的鬼新娘引来,勾你的魂了吧?”
樵夫看着同村汉子讪讪的笑了,“可不是嘛,该死的女鬼还想勾我,我拿着柴刀一挥,雾气一下子散了,那还有什么新娘,那地上就剩一滩血水!”
那汉子打趣道:“人家沈大夫要的是师姐的线索,你这样唬人可不行!”他说完,笑眯眯的把半个冬瓜放在桌上,对沈南星轻声问道:“沈大夫,俺娘那个药怎么熬来着?我回家就给忘了。”
沈南星又详细给他讲了一遍,那汉子笑着走了。
樵夫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沈大夫,你有没有那种……让人吃了听话的药?”
沈南星眸光垂下,松了他的脉搏,“这世上哪有那种药,况且是药三分毒,你身体很好,不用吃什么。”
那樵夫并未起身,眉头又皱了起了,“沈大夫,是不是我这故事不行?那鬼新娘……说不准是颍川人呢!”
沈南星对他温和笑笑,“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那樵夫左右看看,见门口没了人影,压低声音:“就是……被那鬼新娘吓得睡不着,要不你给我开些,吃了能让人睡觉的药吧。”
“你这是心不静,药只能辅助安神,不能让人立刻睡着。”沈南星抓了些浮小麦、大枣、茯苓……包好递给樵夫,温声交待:“这叫甘麦宁神汤,最是养心安神,你回去后早晚煎服,几日便好。”
樵夫拿了药,未曾道谢,慌忙走了。
叶书瑜见院里终于没了人,把安安放进小摇篮里晒太阳,学着沈南星的样子用手帕给孩子遮住眼睛。
她拿着安安的明黄襁褓和衣物进了灶屋,见沈南星正往瘦肉馅里加上葱姜水、鸡蛋、盐……
叶书瑜把襁褓和衣物塞进灶堂,火苗一下子窜起,烈焰很快把布料烧成灰烬。
沈南星搅打着肉馅似乎并没有察觉,叶书瑜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开口问:“你在找人?”
“嗯,”沈南星把冬瓜去瓤,切成青玉般的小块儿,“是我师傅的女儿,我和师傅这些年一直游医,便是为了找她。”
叶书瑜见他切好了冬瓜,从碗柜里拿出瓷碗,用清水冲了一下,递给他,“有人在骗你。”
沈南星将切好的冬瓜片放进碗里,“没事,权当义诊了,这里偏僻,村民一年到头没什么进项,生了病,常年忍着,讲些故事换药,倒也不算占我便宜。再说村民们护短,若直接问哪家买了人,没有人会说的。他们编着编着,总会说漏些什么,只要有一条是真的就够了。”
叶书瑜看见的篮子里有野山药和青菜,发觉应该是他今日要用的,她坐下择起菜来,“你试过去黑市买消息吗?”
沈南星切了一排厚薄均匀的肉片,将剩的一块肉撒上层薄盐,挂在窗口。“师傅在颍川黑市试过,被骗了不少钱,没有一点消息。”
黑市水深,普通人很难应对,叶书瑜拿起他放下的菜刀,准备给山药去皮。她想若能活到最后,帮他买个消息,便算是还了他的人情。
沈南星挂好肉,见她拿着刀去给山药削皮,山药去皮后蛰手,他伸手去接菜刀,“给我吧,你去看看安安,别让他把眼睛上的布扯掉。”
叶书瑜一听安安两个字,急忙把手中的刀递给他,快步走出灶屋。
阳光下,安安的小脸蛋晒得红扑扑的。手帕好好的盖在他眼睛上,小家伙的脑袋缓缓转来转去,小嘴巴吧唧一下,像在吞厨房飘出来的香气。
叶书瑜见小婴儿实在可爱,偷偷伸出手指,在安安的小脸上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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