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暑假,阮清厌去打工赚钱。
她在一家私人会所当服务生,上了一个月白班,赚了六千块。
经理知道她缺钱得厉害,和她说,上夜班提成更高,一个月能赚上万,于是阮清厌第二个月转了夜班。
她那会儿年纪小,只觉得是夜班辛苦,所以赚的多,没想到潜规则那方面的事儿。
直到被几个中年男人摁在椅子上灌酒,她清冷软糯的面容浮现出慌张,小脸惨白一片。
中年男人们嬉笑着,一双手几乎就要碰上她胸口时,她不知从哪冒出的力气,竟然挣扎着挣脱了他们的桎梏,醉醺醺地跌跌撞撞朝外跑去。
她醉得分不清路,甚至脚下的道路变得软绵绵,她连向上向下都已经分不清,只知道眼泪糊满了脸,哽咽着在逃。
她听见身后有咒骂声,似乎是被扫了兴所以恼羞成怒,她只扭头看了一眼,就看见跑出来的男人宛若恶鬼,在身后追着她不放。
巨大的恐惧、恐慌几乎让她应激,她迎面撞上一个人的胸膛,她甚至顾不得道歉,哆哆嗦嗦地哭着开口求他,狼狈又绝望:“求您、求求您,您救救我,您救救我吧……”
那男人身上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柏木灰烬的香气,冷冽肃穆。
身后追逐的男人眼看就要越来越近,阮清厌浑身都在发抖,双手因恐惧冰凉,她紧紧攥着男人心口的衬衫布料,好像这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眼前的男人始终一句话都没有开口,这种沉默让阮清厌觉得窒息、绝望,她脑海中甚至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念头,这个男人和后面的人,是不是一伙人。
她是不是今晚逃不出去了。
她颤抖的幅度慢慢缩小,眼眶中的泪一个劲往下落,她又低着头再三恳求:“求您了…我什么都会为您做…求您……”
“是吗。”
那道男人的声音冷冽平稳,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他淡淡道:“你什么都会为我做。”
阮清厌一时之间觉得这道声音耳熟,可她哭得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拼命点头,她说:“是的,我、我什么都会为您做,求您救救我……”
于是她听见一声淡淡地:“行。”
身后的男人追逐的脚步声在逼近,阮清厌身躯紧绷着,她下意识要往眼前的男人怀里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身前的男人突然俯下身,吻上了阮清厌的唇。
阮清厌整个人木愣在原地,那一双蓄满泪水的浅褐色眼眸落下泪珠,左眼下的小痣可怜兮兮地烙印在那处,她泪水掉下来视线才变得清晰,这时才发现,眼前吻她的人,竟然是卫昀琛。
是卫昀琛。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阮清厌感到一股莫大的安心。
她浑身卸了力,几乎就要直直倒下时,卫昀琛强有力的臂膀揽着她的腰,而后推开一间休息室的门,把她带了进去。
休息室内昏暗、无光、人与人之间看不清视线,只觉得彼此是模糊一片,可唯独纠缠着的呼吸是那么明显。
卫昀琛还在吻她。
一下又一下,啄吻、深吻,到最后抱着她坐在沙发上,咬了她的嘴唇。
阮清厌的大脑在此刻才从应激状态下恢复,她被迫承受卫昀琛的吻,被他吻得身子后缩,又被摁着脖颈压回来承受。
到最后,她呜咽哽咽着,想说“不要了”,又说不出口。
等卫昀琛一吻结束,她已经浑身发软地靠在他怀里,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面颊和耳根红得不像话。
她脑子混乱一片。不知道卫昀琛为什么会出于好心救她,不知道卫昀琛为什么会吻她。
可对她来说,她这一瞬间,又觉得很幸福。
她觉得自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中了大奖,才会被卫昀琛这样的人选中亲吻。
一片昏暗间,明亮的银月光顺着玻璃照射到休息室内,阮清厌坐在卫昀琛身上,看见银光落在卫昀琛的眉眼。
那双冷冽又深沉的眉眼间,染着几分她看不真切的悲伤。
有那么一瞬间,阮清厌的心脏甚至因为这道目光疼了一下。
她突然就觉得,卫昀琛今天好悲伤,他似乎是很痛苦、很难过的。
她就好像也跟着痛苦起来了。
阮清厌双手捧着卫昀琛的脸,她醉语黏连:“…你为什么难过呢。”
卫昀琛昂首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明显喝了酒,淡淡的酒香在唇齿间弥漫过。
她左眼下的那枚小痣实在太过乖巧可爱,面容软糯又清冷,带着天然的笨拙随和感,润得像是一捧泉水。
可偏偏这样的人,却看透了他的心。
卫昀琛的掌心扣住她的腰,语气很平静,他淡声说:“我养的宠物死了。”
阮清厌像是醉后迟钝般,木木地重复问:“死了吗。”
卫昀琛“嗯”了声,说:“死了。”
于是阮清厌就那么低着头,眼泪又开始落。
一滴一滴,滴在卫昀琛心口,又好像穿透那层薄薄的衣服布料,滴进卫昀琛心里。
“为什么哭。”
卫昀琛的嗓音低冷,却透出一丝很浅淡的不解。
“因为你,很难过。”
阮清厌哭着,软声说:“我为你难过。”
我为你难过。
简简单单五个字。
却让卫昀琛心底翻腾起些许他无法掌控的异样情感。
他抬头同阮清厌亲吻,吻了很久,吻到阮清厌承受不住,噙着泪和他说“舌头麻了…”,他才肯作罢。
屋内的氛围实在太过旖旎,两个人交错的呼吸间满是热意升腾。
阮清厌被吻得身子酥了,整个人醉懒地趴在他肩头,她看不清他如今是什么表情。
只是过了片刻,卫昀琛的声音冷冽平稳,在室内回荡。
他说:“你什么都会为我做,是吗。”
阮清厌的意识有些迷蒙,但听见卫昀琛重复这句话时,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卫昀琛像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重复去问一个问题,只是想得到一个被肯定的回答。
于是她说:“嗯,我什么都会为你做。我会很听你的话,我会永远对你好,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陪你。”
卫昀琛很久没说话,久到阮清厌的酒劲开始让她犯困。
她眯着眼,听见卫昀琛说:“睡吧。”
她便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那天的后续是怎么收场的,阮清厌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她醒来的时候,人在陌生的屋子里,有人守在屋内和她说,以后她就住在这里,不需要付房租。
她猜,这应该是卫昀琛给她安排的,于是她很乖地呆在屋内等到夜晚,可卫昀琛没有来。
她这时才意识到,卫昀琛给了她房子,并不代表什么,她没有成为他的女朋友,得到的只是对情人的配置。
虽然她也不会痴心妄想,觉得和卫昀琛亲吻过一次,就是和他谈上恋爱了。但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时,阮清厌还是难免心下难过。
直到在这间屋子里生活了一个月,某天夜里,卫昀琛来了。
那时阮清厌刚将工资放进存钱簿里,听见门被人打开,吓了一跳,手里抱着一本厚重的辞典走了出来。
她发现来者是卫昀琛时,眼眸一亮,将辞典放在一边,立刻迎了上去。
卫昀琛垂目瞥见她摆在一旁的辞典,微微挑起眉梢,而后语气淡淡道:“挺勇敢。”
阮清厌被说得面红耳赤,连忙低下头去。
卫昀琛进了屋,低着头同她亲吻,又问她刚刚在做什么。
阮清厌被他亲一下就脑袋飘飘然,缓了好半天才知道他在问什么,很小声地回答:“在存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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