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子出院后的一周,东贞藏千寿回到了日本。

从文京区到涩谷,整个东京的繁华地带,从三天前的下午就开始戒严。

武装部队如过筛子一般,搜查了东贞藏宅邸外围3000米之内所有的地方。狙击手找好了各自位置,架好充能狙击步枪,严阵以待。五架共轴四旋翼无人武装直升机,在天空盘旋,监视着可疑的一切。

上午十点,千寿的车队在重重保护下,停在了宅邸之前。

等待多时的媒体,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董事长!请问您怎么看待您的四女落水一事,其中是否有阴谋?”“董事长,请问接下来您会考虑让新夫人参与集团事务吗?”“千寿大人!您与美国通用制造公司关于殖民土卫六的计划有什么新进展?您会考虑让三井财团加入分一杯羹吗?”“董事长……”

千寿从车内稳稳地走出。

当她准备开口的时候,所有人自动屏息凝神,一霎时静可闻针:

“今天是我与家人相聚的日子,不谈公事。”

淡然地撂下这句话,千寿往东贞藏宅邸内行去。

当千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大门后,场面才重新变得喧闹起来。

其目之所至,人声鼎沸;

其声之所至,四海波静;

其人之所至,高呼万岁——

这就是当今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人!

倘若忽略千寿那微微下垂的眼帘,嘴唇附近的细纹,光看这位主母的面容,任何人都猜不到,这个看起来顶多四十岁不怒自威的贵气女子,双眼已经历了一个世纪的变幻。

这是一位妖物中的妖物。

而她的大半生,都在统治、战斗、享乐,操纵世界——权柄与财富,是一个人最好的补品。以至于她的精神面貌,竟然比她眼前一半以上的人还饱满。

“我的佳女佳婿,我的亲朋好友。看到你们,真让我欣慰。”

千寿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在她身前,东贞藏家族所有人甚至包括亲近仆从,全都衣着齐整,佩戴五纹家徽,恭敬肃立,准备聆听她的指示。

美国归来的千寿心情似乎真的不错。

她甚至从高座上走下来,依次行过丰子、悦子身侧,最后停到美智子和她的女儿优吉身边,像一个慈祥的祖母,摸了摸优吉的小脸。

“东贞藏家三代女人同桌用餐,没什么比这更值得庆祝了。倘若你们的祖母身体状况能够好转,我们就是四代同堂了,可惜。”

悦子眼神微动。

“说到这里……母亲大人,请容许我提醒您,如果不是因为丰子及时救场,您的一个女儿,可能就会因为某人不可饶恕的过错,而无法参加您的欢迎宴了。”

悦子说罢,向她身边的一个女人递了个眼神。

“是的,主母大人,”这接话的人叫弥雅,是东贞藏家的表亲。在悦子的抬举下,现在是日本知名媒体人。“据我所知,雪子小姐意外落水,外界甚至传出了东贞藏家姐妹阋墙的流言,对集团的声名影响非常不好,归根结底,这可都是因为……”弥雅适时地住了口。

本来因为千寿愉悦的心情,还略显松弛的气氛,这下陡然紧张起来。

除了千寿,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那位驯顺无言的男妻投过去。

在主母的右后方,御莲穿一身手工制米白和服,从左胸到腰带,缀有梅花飞红点翠。他以规正贤雅的日式坐姿端坐,脸孔如素菊低垂。不辩解,也不慌张,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空放的温柔。

“噢,”千寿略微拉长了声音,“都是因为什么?因为我的妻子,我亲自选中的妻子,他出了差错?”

率先意识到了什么,丰子微微蹙眉。

夜风穿过淡粉色的云樱,送来阵阵凉爽,但弥雅的鼻尖却冒出两滴汗珠。

她的声音也不似方才从容镇定:“倒不敢这么说,只是……”

“那你是觉得,你可以教我行事?”

千寿温和地打断她,笑意不改。

“这!绝非如此!家主大人!”弥雅再愚钝,也不至于不识风云色,她慌乱地看向悦子,却见悦子早已面色凝重地转开视线,“家主大人,请原谅我的大胆……”

“你是很大胆。居然敢把四子的事,透露给外面那些媒体。这些年,我对你们都太仁慈了,是吗?”

千寿依旧懒洋洋地把玩着优吉的小脸和软发。

此时此刻,其他人都恐惧不敢言,唯有这孩子,在对祖母眯着眼睛憨笑。

“一子啊,把孩子们都带下去吧。”千寿叹了口气,拍了拍优吉的头顶,“还不到她们接受残酷教育的时候。”

以美智子为首,带着幼儿的眷族们,战战兢兢退出了厅堂。

华丽的屏风之后,如鬼似魅转出两道无声人影。

其中一位,面容苍白俊美,浑身军用级战斗义体掩盖在高定西装之下,镶嵌银环的歧司黑客义眼,幽蓝光芒一转而逝。

不到一秒钟,弥雅就像中了无形的一枪。她以一种怪异无比的姿势瘫倒,脸庞扭曲得像愤怒的肉冻,牙齿不受控制咬得咯咯作响。

她的神经系统被烧毁了,却还在本能地求饶。

“家主大人……请饶恕……”

这苍白如游魂的男人身边,是个除了脑干与一截脊椎,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任何人体组织,散发着纯粹的压迫感与毁灭欲的魔山机械人。

千寿以武士道精神统御集团。她手下的私兵,是这世界上最剽悍冷血的忍者,个个被洗脑到觉得这位天字号资本家是祖国的伟人。只要家主一声令下,他们会以神风敢死队的勇气,为了集团和家族献出生命。

而这两个人——小田五郎、高山慎太郎,便是母亲的保镖,独狼百人组的头领。

高山从背部隆起的复合装甲脊椎里,抽出一把太刀。

千寿抬起手臂,摊开掌心。

正当众人以为高山将把太刀捧到千寿手中时,却是御莲动了。

他柔顺地起立,从高山可轻松撕裂合金的利爪里,接过这柄锋利的太刀——服部半藏太刀。当年半藏为庆贺天皇之子与东贞藏家主大婚亲自打造,现在是母亲动私刑时的惯用武器。

御莲捧着这凶光毕现的杀器,恭恭敬敬前行。

那看似弱不禁风的纤挑身躯,笼着月光,乍一看是要与月色融为一体,但又绝不会融于一体。

月光太柔,而御莲的美成了宝刀的刀鞘。显锋芒,敛寒光。

他背靠夜色和漫天樱花的剪影,如同冰山之尖端,深深映在丰子的眼底。

接下来,丰子就像其他家庭成员一样,用双眼近距离观看了杀鸡儆猴的惨烈戏码——经历过第三次世界大战,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女帝王,杀戮姿态干净老辣,震撼人心。

家庭成员们神情各异。

丰子不太关注其他人,她的心思,其实全在御莲和母亲身上。

御莲因为离母亲太近,母亲行刑的时候,血水喷洒如雨,难免有几滴血点子,溅落到了美人玉白的脸颊上,看起来美艳无比。

丰子注意到,当见血的时候,御莲并不像其他人一样瞳孔震成小蝌蚪。

相反,他几乎展现出了种……类似猎人的本能。

他的身体奇怪地抽动了一下,就像狐狸看到了草丛里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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