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翰的“抚膺恸哭”无济于事,皇命难违。他可以说是带着满心绝望出了潼关,他知道,此行一路凶多吉少。】

【叛军将领就埋伏在崤山。这里地势险要,依山傍海,是偷袭的绝佳机会。尤其是两侧峭壁之间的那条小路,逼仄狭窄,如果人数多了,走路都变得艰难起来,是个极好的埋伏之地。】

【叛军选择的埋伏地就是这里。】

【哥舒翰带着十八万的军队,十万的主力军队跟五万的先锋部队,还有三万的护卫军。哥舒翰派王思礼领导五万先锋部队先一步上岸来到了崤山古道,他则带着大大部队在后面。】

【哥舒翰这是将大军打散,分成了三份,如果先锋部队出现问题,还有十五万将士,如果这十五万将士出现问题,还有最后三万。哥舒翰知道这场战争胜利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但他依旧用自己的办法,尽量把这场战争对军队的伤害降到最低。】

【可战场上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哥舒翰的预料。】

天幕画面变了。

王思礼身后是黑压压的士兵,那是五万的前锋部队。

王思礼若再往前几步,去的就是那狭窄古道。

幽深的小路看着寂静无比,安静之中酝酿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时,王思礼视线所及处有几个人动了。

这下,他彻底看了前面的来人。

他们前面的是叛军。

“果然像情报说的那样,这里守兵甚少,大略估计,不过几千!”

王思礼兴奋起来。

前面那三三两两的人看到了王思礼以及他身后那黑压压士兵,吓得转头逃窜。

王思礼只觉得自己脑门上有什么血液在涌动:“追上他们!”

而就在几乎五万军队都进入狭窄古道的时候,周围的声音变了。

头顶上出现了沉闷的,重石压土的声音。

王思礼抬头往上看,只见无数重石木块从上而下,直直往下面砸。

“退,快退!”

五万士兵乱成一团。

哥舒翰一脸严肃看着前面因重石落下而掀起的滚滚浓烟,对身边人说:“去告诉王思礼,用毡篷马车开道。”

“是!”

砂砾山石慢慢止住,浓烟

沉寂下去。

烟尘是沉寂了,但又一轮新的浓烟,以更强劲的势头直直冲上天。

“前面怎么了?

“哥舒将军,叛军放了十几辆车拦道,车上放的全是点燃的茅草!

黑烟浓烈,将士兵们裹挟其中。

混进了两个浑水摸鱼的叛军,接着,这五万士兵都骚动了起来。

“谁,谁砍了我一刀?

“啊!

“我的手臂,我的手臂……

“敌军冲过来了,将士们,冲啊!

于是,滚滚浓烟之下,本就混乱的战局更加混乱起来。

几个叛军引起的小范围慌乱迅速扩散,每个人嘴里都喊着“叛军打过来了,为了不伤到自己,他们挥着刀剑,拼命砍向前面的人。

保家卫国,保护自己的利刃,对准了他们的同胞。

滚滚浓烟之下,整整五万士兵,兵戈相向,陷入了内斗。

柴草烧尽,浓烟散去。

一叛军将领带着兵杀了过来。

在乱斗之中仅剩不多的士兵抱头鼠窜。

所有人都想活着。

杀了自己阵营士兵的无措,和被叛军追赶的紧迫让所有人陷入浓烈的恐慌情绪。

这种恐慌情绪以光速在军中扩散开来。

“敌军杀过来了!

“我,我杀了人,我亲手砍了他。

“打不赢的,他们神出鬼没,打不赢的。

“快跑啊,快跑。

士兵们被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裹挟,他们不再能听进去军令。

先锋部队逃了,带着后面的大部队还未跟叛军交战,就已经产生了畏惧心里。

有人扔下武器,跟着先锋部队往回跑。

有一个人跑,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不再沿原路返回,匆忙之中,慌不择路的人数不胜数。

“众将士听令……

“众将士听令……

哥舒翰满脸皱纹,身形佝偻。

他的声音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他带了十八万的兵力出潼关,而如今能听他号令的士兵寥寥无几。

“哥舒将军,先回城再作打算吧?

哥舒

翰身边的亲信急切劝着。

没有人愿意死在乱斗之中,没有人愿意在明知道必死结局后依旧能拿起武器冲锋陷阵。

本就苍老的哥舒翰更老了几分。

“回城。”

天幕画面又有了变化。

滚滚浓烟消失,丢盔弃甲抱头鼠窜的声音消失,满身精光甲胄的敌军消失。

那个一脸愁容,身子一低再低的老人,从战场上回到了城中。

而他身后那乌泱泱的大军,也所剩无几。

他的脊梁像是弯了,颓然道:“八千,只剩八千啊……”

“十八万士兵,竟只剩下八千?”

韩休提高了声量,不可置信看着天幕。

萧崇叹了口气:“哥舒将军,他确实是老了啊……”

韩休不是很愉快地看着萧崇,他正在说十八变八千的士兵,萧崇他回的话怎么跟这个不沾边。

士兵们的素质太差,跟哥舒将军已经老了有关系吗?

萧崇感觉到韩休在看他,他解释道:“哥舒翰没在潼关留兵,十五万军队只剩八千,潼关,守不住了。”

只看着天幕的韩休没想到萧崇甚至想到了这事情的后续。

是啊,只有八千的士兵,这还怎么打仗呢?

[好无奈啊,感觉哥舒翰满心无奈。]

[没有一点办法,李隆基非要让他进攻。]

[好好的防守不好吗?李隆基他实在是太急功近利了。]

李隆基失神看着天幕。

他脑中还是浓烟之中,士兵们相互残杀的画面。

因为一场浓烟,整整十八万士兵,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他大唐的士兵,军事素质已经差至如此地步了吗?

李隆基长长叹了口气。

还是怪他啊。

怪他不加思考就下了冒进的命令,他的一个命令关乎的是战场的胜负,关乎的是数以万计的生命。

这个在杨国忠唆使之下,发布出去的命令,着实害惨了大唐。

【只剩八千士兵,可想而知,这八千士兵在叛军的攻势下是怎样的脆弱跟不堪一击。】

【潼关失守了。】

【哥舒翰一路逃到了关西驿站,他在这里张贴召军令,希望能把那些逃兵都召集

回来。召集回来后,他可以重整旗鼓,再与叛军一战。】

【可就在这个时候,火拔归仁,哥舒翰手下的大将军,将哥舒翰绑了起来了。】

“叛军杀来了!

天幕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惊的哥舒翰纵身上马,准备立刻离开。

就在此时,一个大胡子番将,带着众人将哥舒翰团团围住。

“火拔归仁。

哥舒翰先是疑惑,接着像是想明白什么了。

“哥舒将军也不想做封将军和高将军吧?

火拔归仁单膝跪地,就跪在哥舒翰的马前,双手抱拳,陈恳问道。

哥舒翰心中只剩悲凉。

火拔归仁只当是自己的话还没有说的很明白,他继续道:“将军率领几乎二十万的兵力,与叛军决一死战,可就在朝夕之间,将军便将这些军力都折损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将军还执意回长安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高将军跟封将军死了没多久,他们是如何死的,将军应该还记得吧?

“将军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去投靠安禄山!

哥舒翰满身的意气像是被一点点被抽了干净。

果然如他所料,火拔归仁要投降。

投降,他哥舒翰这辈子南征北战,最后难道要落得一个投降的结局吗?

自进潼关以来,接二连三的事情不断打击着他。

高封二将之死,杨国忠的谗言,丢盔弃甲的十八万士兵……

现在,还有投降。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回长安是死,和叛军誓死一战也是死,只有投降,才能侥幸得到一条生路。

他真的要投降吗?

投降于他曾经最看不起的死对头吗?

他已经没几年活头了,安史之乱爆发之前,他想要的也不过仅仅只是一个安度晚年罢了。

哥舒翰苦笑。

安度,安度,安史之乱祸害大唐至此,他如何安度?

投降,他不能投啊。

哥舒翰守着心里的净土,他知道,自己不愿投降。

他不顾火拔归仁的要挟,翻身下马,不欲和火拔归仁为伍。

但火拔归仁去已经用叛军来了的理由把哥舒翰给哄骗了出来,

又哪里会轻易放他走。

哥舒翰投降是好事,不投降那更是好事。

大唐西北王哥舒翰,从此就是他火拔归仁爬上高位的垫脚石。

火拔归仁狞笑着:“把哥舒翰给摁在马上!

士兵们分成两拨,一波摁住哥舒翰,一波用绳子,将哥舒翰整个人都捆在了马背上。

“走吧,哥舒将军?

火拔归仁一巴掌拍在了马屁股上,带着哥舒翰就往洛阳去了。

安禄山在那里等着哥舒翰,而荣华富贵,在那里等着他。

哥舒翰看着天幕中,自己狼狈被困在马背上的姿势,气坏了。

“火拔归仁到底是谁?他凭什么在我手底下做事!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把我捆在马背上!

“居然还用手拍马屁股,是想让马颠死我吧?

“我不投降非逼着我投降?牛不喝水强摁头啊?哪里有这个道理!

哥舒翰用手把自己的桌子拍的邦邦响。

真是气坏他了!

[火拔归仁谁啊?]

[好坏啊,我的天,哥舒翰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这样跟马绑在一起。]

[唉,哥舒翰已经那么老了,想要的也不过就是个安度晚年。]

[我是觉得哥舒翰没什么血性,不像封常清跟高仙芝那样。]

[那两个年轻哎,哥舒翰已经太老了,他都中风了,能去战场就不错了。]

宇文融仔细看着天幕上哥舒翰的表情,只觉得那表情木然。

好像忠心在他心里是某种必须做的事情,而并非是发自内心想做的事情。

“是我的错觉吗?宇文融嘀咕。

“你说什么?李林甫开口问他。

“啊……没什么宇文融乖巧闭嘴。

要是在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他觉得哥舒翰想投降的话,应该要被众人胖揍一顿吧?

他才不去触霉头,不说,绝对不说。

【很快,哥舒翰就被带到了安禄山那里。这两个人,一个是东北王,一个是西北王,是李隆基曾经最为重视的两个武将,为了缓和他们的关系,李隆基甚至亲自组饭局。但他们的关系只差不好。】

【上次他们二人见面的时候,

哥舒翰还非常瞧不起安禄山而如今再见面的时候安禄山已经摇身一变在洛阳当了皇帝。而他哥舒翰现在只不过就是一个落魄的俘虏。】

[妈耶这个差距好大啊。]

[哥舒翰现在心里应该很不是滋味吧?]

[完了又让安禄山爽到了。]

[哥舒翰也难啊一把年纪被捆起来送到他的死对头面前。]

天幕上肥硕的胖子坐在皇位之上高高在上看着地下被捆起来的年迈老人。

安禄山从皇位上起身慢慢走了下来他仔细端详着哥舒翰无神的眼睛朗声大笑。

“你哥舒翰曾经一向是看不起朕的现在你再看看朕觉得如何?”

“可有改观?”

说完话后安禄山继续盯着哥舒翰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安禄山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痛苦看着他背弃自己的信仰看着他年轻的意气被磨的一干二净看着他明明厌恶自己到极致但依旧要装作真心臣服的模样。

“哥舒将军还不说话?”

安禄山得意开口。

很明显他已经从哥舒翰的眼神里看出了哥舒翰所想。

所以他好整以暇站在那里等着哥舒翰的动作。

“我不过一介凡胎曾经竟然没看出圣人。”

“现在李光弼在常山李祗在东平鲁炅在南阳天下并未归一陛下留下我我可以写信给他们说服他们投降。”

在安禄山的注视之下哥舒翰满眼血丝跪了下去。

哥舒翰双手被捆起来身上是残破带血的甲胄甲胄于刺眼的太阳下反射出让人难以直视的光线。

哥舒翰就看着这光线眼睛生疼。

他转了转干涩的眼珠只觉得眼里被放了砂砾生疼。

天幕下安禄山放声大笑。

他笑的爽朗笑的畅快好像是亲眼看到了仇家跪在自己面前一样。

尽管现在他的并不认识哥舒翰他也不知道哥舒翰是哪号人物他甚至没有跟哥舒翰结仇。

但这并不妨碍他内心畅快。

只跪一个哥舒翰算什么他想让所有人都匍匐在他安禄山的脚边。

他是命定之人

有这个资本!

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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