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榻染香，带起边上床幔，浸上丝丝细珠；屋中，滚热的地龙不停升温，直至末了，仍有余温。里头，男子的轻哄声和女子的悄声交织在一起，唤起日升还有月落。
一次次沉浸，一次次轻哄，等宋芝韵真正睡醒的时候已是归宁那日。
“小姐，姑爷一大早就出去核对归宁礼了。”清湘站在宋芝韵后头帮忙梳妆。
“别和我提他。”
明明说好的一次。
女子伸脖看向铜镜里的自己，见锁骨下方有一抹红痕，她丧气地坐在那，幽怨地看向这面铜镜。
昨日的情景犹在眼前，挥之不去，不断涌上心头，连带着整个人都烫红。
“日后将这梳妆台搬到对面那帘子后头去，离这床榻远些，越远越好。”
“是。”
外头。
齐玦在核对归宁礼，长长的礼单上是给宋家每一个人的礼，府中有五个兄长，一个尚在西境，那还有四个；三个姐姐，一个在宫中，还有两个。
还有晚辈，也不下十个。
人越多，礼越不能乱。
齐玦和刃口在那来来回回仔细核对，确认都准了，二人才松下心。
“刃口，我有点紧张。”
宋落扬在西境见过，瞧宋芝韵那样是怕他的。若是都怕，保不齐再给宋芝韵吹吹耳旁风，那他岂不是要丢了夫人。
不可不可。
“世子放心，礼数都齐全的。”
齐玦看向旁边的刃口：“你觉得夫人她爱我么。”
“世子为人俊朗，身上又有将军头衔，平日里待夫人又是极好，夫人定是爱世子的。”
想到自己昨日……齐玦没由来的心虚。
梳妆好的宋芝韵从里头走出来，齐玦挠了挠眉心，走上前，瞧她看着她，她清了清嗓子，帮她将大氅拢得更紧了一些：“天寒，不要着凉了。”
“现在知道心虚了。”
齐玦的讨好让宋芝韵使起性子，她偏开头，才不想搭理说话不算数的人。
齐玦握上她的手：“这事我们一人一半，一人一半。”
“你占大半。”
嘴角向上扬起，口含笑意，半笑半言道：“嗯，我占大半。”
侯府马车一路行至太傅府，宋家众人早已等在门口，见着两年未见的宋芝韵，一家人都有些激动。晚辈们瞧见转角的马车，早早垫起脚尖脚翘首以盼，而大人们也是微探着脖子等待。
见到这么多人都在等她，从马车里头出来的宋芝韵扶上齐玦的手下了马车，后一步不停地走向他们。
“爹，娘。”
齐玦脚步快跟上了宋芝韵的，站在她的身后一同问好。
“见过世子，世子夫人。”
瞧宋芝韵如今褪去了青涩，出落得越发动人，气色也好，宋善和许明霜含笑地点了点头：“今日给你备了你最爱的膳食。”
宋芝韵回头看了眼齐玦，见他冲她单挑眉尾，她回过头继续与许明霜说话：“还是娘好，这两年身子可好？我听二哥哥说您白日里常会咳嗽。”
“没那般夸张，就是春日着了凉，在你二哥哥面前咳了两声。你阿姐让太医给瞧了，都好着，药膳该吃吃，身子硬朗着。”
“那爹呢？”
宋芝韵悄悄问道。
还是那般怕她爹，许明霜拍了拍宋芝韵的手让她瞧在和齐玦讲话的宋善。
身姿挺拔，步履轻盈，讲话还是那副夫子模样。
“好着呢，你爹这几日正同你阿兄闹别扭，估摸是心情不大好。”
“那我离他们两个远点。”
能让宋善和宋落扬不合的唯有朝中之事，现下她嫁至侯府，这些事还是不参与其中了。
许明霜一路带着宋芝韵去了偏厅，让齐玦跟着宋善他们去了前厅。
“世子如今身子可好？”
前两日镇国侯府几次入宫请太医，又有定西军的大夫几番进府，满京城的人都知镇国侯府世子在边境征战受了伤，甚还有传言称命不久矣。
如今瞧齐玦的脸色尚且红润有气色，宋善便将心中之话问了出来。
“尚可。”
“如今世子也已归京，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宋善此言一出，在座的宋芝韵的各位哥哥都坐正身子竖起耳朵听。
齐玦思量道：“在西境受了伤，还需养些时日。朝中之事，镇国侯府向来不参与，若有战需征，或有边境之困，镇国侯府义不容辞。”
如此也好。
可宋落扬不这么认为，他道：“世子在前征战，后方必需安稳。朝中之事不闻不问，难道世子不怕齐家之事日后又重演？”
“君明臣清，后方都不敢交与，在前征战又有何意。”齐玦将茶盏往远处拉了一点，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宋落扬：“镇国侯府还无需宋御史关心。”
“那个那个，今日是酒儿的归宁，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宋芝韵的三哥哥宋荒扶打着圆场：“酒儿离京已有两年，不知世子今后有何打算。”
怕齐玦误会，他补充道：“子嗣之事……？”
“年岁尚小，不急于一时。”
莫不是真的病到根了，宋荒扶左右看自家兄弟，瞧他们都藏于色，他咳了一声掩盖自己的冒昧。
偏厅里的几位女子也在说这事。
“世子是镇国侯府的独子，又无姐妹，酒儿可莫要任着世子晚些要子嗣。”宋芝韵的三姐姐宋莹昀说道。
二姐姐同二姐夫去陪晚辈，屋里就她与娘还有三姐姐。但这事，她哪有脸皮说。
头越埋越低。
想到日后归家或难，宋芝韵又抬起点头，几次抿唇，才红着耳问向宋莹昀：“为何？”
“你前头那个三姐夫不就是寻了子嗣的事要纳妾，再……”
“前头？三姐姐又成亲了？”
“这是重点吗，先说你的事，你看看，镇国侯府，是不是全京城里最合你心意的门户。”
宋莹昀掰开了同自小钝些的妹妹说：“论家世地位，从宋府而言，是不是算高嫁。”
除却阿姐是皇后，爹已不在朝为官，哥哥们在朝中大大小小也有三品官职。
宋芝韵摇了摇头：“阿姐说，我嫁何人都不是高嫁。”
“行，娘你瞧瞧，和你说了酒儿就不该让阿姐和那暴君带，带出个和二姐姐一样呆的。”
“三姐姐这话被旁人听见了，怕是要掉脑袋了。”
“我又没说错。”
受到许明霜的眼神制压，宋莹昀妥协：“好，是不算高嫁，可侯爵有荫蔽，家中人少没有过多的勾心斗角，世子如今又有将军头衔，还肯将军功换与你，这些放在京城旁的男子身上是不可能有的。”
“当然，你三姐姐，我，的意思不是说让你附着世子。我的意思是即是你们二人有感情，世子又愿待你好。侯府呢，人丁稀少，若酒儿有了子嗣，不论男女，是不是都会让侯爷和侯夫人欢喜？”
人丁稀薄的侯府添了丁，自是欢喜。
宋芝韵点点头：“嗯。”
求知的眼神让宋莹昀更是卯足了劲：“待生下子，是不是侯爵之位后继有人，即便日后世子变心，你这诰命的身份，未来的，是不是都板上钉钉了？”
“还会变心？”
“会啊，怎么不会，三姐姐我不就变心了。当初对你那前三姐夫不是爱得要死要活的，现在呢，我看见他都恨不得让人上去揍他一顿。而且他不也在婚后第三年纳妾，还拿了我没生出一儿半女的事说事，就是他不行，还说那么多废话。”
宋莹昀的性子也不知像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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