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此起彼伏的烟火声遥遥传过来,在寂静森然的山林中显出几分空旷。慕清寂握着地图的手微微一顿。他神色如常,继续听身边的负责的都尉道:“明日就到虎头寨的地盘了。我们的人提前知会过,弟兄们随便打两下,这事便成了。”

慕清寂淡淡“嗯”了一声,看着地图,随意道:“这虎头寨几年前还是小股流匪,这两年竟然已经成藏春山最大的匪窝子了。我们同他们的往来不只配合剿匪这一项吧,不然他们能捞这么多油水?”

“还真没有。”那人“嗐”了一声,“都是些没脑子的莽夫,谁愿意同他们多打交道?至于您说的油水……那约摸是他们运气好,劫了几个有钱人,又趁势吞了几个小匪窝,才得了如今的光景。”

他摆摆手:“不长久的,明年您再来,这领头的说不准就是什么蛇头帮牛头帮了。”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往回奉承了一句:“不过您这样的人物,明年就算再来,也定不会同我们这些粗人一处了。”

慕清寂回营帐时随手攀折了半支芦苇,他在营帐门口正碰着月郎,后者捧着两块用帕子包好的月饼,笑眯眯道:“这是我娘做给我的,送给您,司先生。今日是中秋,祝您日后事事称心圆满。”

慕清寂没接:“你同你母亲并非中原人,也过中秋么?”

“入乡随俗嘛。”月郎仍旧举着那月饼,“谁不想求个团圆呢?”

他目光直直望着慕清寂,眼瞳在篝火映照下泛出点极深的绿色,像块上好的墨翡:“司先生或许不会收我的东西,但这是我该送的。不能因为您不在意,就什么都不做。月郎虽愚钝,却也懂得知恩图报。这几日,承蒙司先生关照了。”

这是他第二次正式提出“报答”。慕清寂偏了偏头,觉得有趣,思索半晌抬手接过了月饼:“好,多谢你的月饼。”

他抬手时露出手腕上绑着的东西,月郎这两日有意观察也早看了个清楚——那是一条深青色发带,平平无奇的款式,司终却分外珍重。哪怕一点儿灰都没落,他每日也定要在扎营休息时用溪水仔细清洗。

他惯来喜怒无常,这样明显的喜欢也不知带了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月郎试探着开口:“我今日看路边有皂角树,自作主张摘了一些来。司先生若是需要……”

他的声音在司终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越来越低,最终无措地站在原地。眉眼微耷,显出几分愚驽的天真。衬着那双微圆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只竭力讨人欢心的猫儿狗儿。这样的长相、这样的神情,难怪在阅人无数的杨三小姐那里也能无往不利。

冰凉的芦苇贴上他的下巴,轻轻往上一动,他不由自主地被抬起了下颔,正对上司终深黑冰凉的眼瞳。

苇叶柔软轻盈,司终的声音也是,低低的,呢喃似的:“别自作聪明。”月郎浑身一僵,背脊冒出一层冷汗,仿佛贴着下颔的不是苇叶,而是吹毛断发、顷刻取他性命的利器。

还不待他说些什么,下巴上轻柔的触感倏然消失。慕清寂移开芦苇,若有所感地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月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远的一片隐约火光,正向他们营地的方向移动而来。

四周的山林中传来簌簌轻响。

这边那领头的都尉轻轻“咦”了一声:“是虎头寨的人。他们怎么这个时候就来了?”

他指了一个小兵:“你过去问问,怎么回事。”

那小兵应了声,匆匆跑了过去。旁边有人道:“不会是要现在打吧,老子刚刚吃了个饱,可拿不起枪来。”

“就是。”另有人接道,“晚上打什么?叫虎头寨的兄弟们过来一起喝酒快活!”

都尉骂了两句,却也不以为意。因着和藏春山土匪打了多次交道,两边心知肚明。土匪近在眼前,这些来“剿匪”的兵士仍旧三三两两懒散聚在一处,该吃吃该喝喝,睡得四仰八叉,眼都不带睁的。

他们扎营在一处平坦山谷,来人在百米外的山坡上停下。大片火光摇曳在漆黑的山林间,将他们那面绣着虎头的旗帜映得愈发清晰。都尉甚至辨认出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几个“熟脸”。

他下意识扬手打个招呼,却被急步而来的慕清寂一把按住胳膊:“不对劲——”

“——快叫人撤!”

与此同时,那小兵已至对方面前。他笑着刚想说些什么,眼前一道寒光闪过。山谷里的人只见他的头颅高高飞起,转眼间重重落在了山坡之下,颈上鲜血溅出三尺开外。

下一瞬,密密麻麻的箭矢铺天盖地而来!

*

“‘满山秋’?”林子衿的别院里,恒光坐在钟渐面前吃月饼,听他问起,便道:“徐大人是提过,不过他似乎不愿让旁人知道这些,故而嘱咐我不要在外提起。‘满山秋’不算名菜,扬州会做的厨子也不多。他不许我去找,只偶尔自己做一两次。”

钟渐闻言有些讶然:“他会下厨?”

“徐大人做饭好吃呢。”恒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比我擅长。我刚跟着大人时年岁不大,时常都是大人做给我吃。”

周叶端药进来,听到钟渐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徐大人的?”

恒光老老实实地答:“大约三年前,我在豫章郡遇着徐大人,后来就一直跟着他。”

三年前。那时裕安郡王霍漙已经“死”了。恒光应当也不知那些旧事。周叶暗自忖度。只见钟渐端起药碗,用勺子搅了搅,沉吟片刻:“徐大人平素饮食,可有口味上特别的好恶?”

“徐大人口味偏清淡,但是若做了辣菜,也能吃几口。”恒光仔细回忆,“哦……徐大人对姜味格外敏感,放得再少也能吃出来。姜的气味也是。他自己若下厨,总是不放或少放姜的。”

勺子轻轻碰了下碗沿,钟渐眉眼弯起:“我知道了,多谢你,恒光。”

目送恒光离开,钟渐转头道:“周叶,联系寒山酒庄,叫他们的人想办法伪装成菜贩,分散收购城内所有的秋蒲叶,用姜汁浸泡。先生府中上一次收购秋蒲叶是数日之前,今晚借仓库失火的事他会着人趁机取回那几条山刀鱼。若想做出合心意的‘满山秋’,他府中会再采买一次新鲜的秋蒲叶。”

他目光长久地凝在虚空中某一点,沉沉思索,嗓音温和而果决:“秋蒲叶分多束,细布条束捆。布条内侧用反切法注音三个字‘十里庄’”

十里庄正是林子衿这座别院所在地,但并非单指这一所院落。事实上,‘十里庄’只是一个统称,涵盖琅琊郡城外一大片地方。权贵豪富别院、往来客商歇脚都在此处。各家几番扩张修缮,久而久之几乎连成一片,‘十里庄’也成了风景秀美、客似云来的踏青地。

因为周叶明面上是季府的管家,见过他的人不算少。避免暴露,联系城内的事交给了周拾。他按钟渐的安排对周拾一一嘱咐过,后者领命连夜去办,回来时天边已微微泛白。

周叶真如一个尽职的管家般一大早就开始打理院内,此刻正一人待在厨房。见周拾回来便道:“时间还早,你去歇息片刻。公子的药一会儿我来煎。”

周拾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用。出门洗了把脸又洗净双手,回到厨房开始处理药材,一边处理一边道:“副统领,我觉得有些不对。”

“你说。”

“我昨晚去做公子吩咐的事,越做越觉得不太对。公子想给徐大人传信,秋蒲叶引起徐大人的注意不难,但那先生……裕安郡王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若他真如公子所言那样关注徐大人,只怕稍有异常就会发现端倪。”

周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