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天抽风似的,前两天雨下的透心凉,只一日大太阳,夜晚就能热得粘稠。

小客厅里只开了几盏壁灯,昏黄的暖光从墙角流淌下来,将房间映得软乎乎的。

宋时扬陷在沙发里,戴着眼镜,一身深蓝色居家服,长腿交叠,膝上摊着一本书。

书是没怎么认真看的。

他的视线隔一会儿,就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不远处一人一兔身上。

乔良正在和乔珍珠斗法。

乔珍珠最近太胖了,头大屁股大,圆得像个球。

医生说再这么下去对身体不好,得减肥,于是兔粮被克扣了三分之一。

乔珍珠不懂什么叫医嘱,它是个饭桶,只知道饿!

此时,它围着装兔粮的罐子转圈,肥美的大屁股一颤一颤的,时不时扭头看乔良,仿佛在说:老子要吃饭!

乔良刚洗完澡,盘腿坐在地毯上,睡衣松垮,发梢湿软,薄荷味的沐浴露,如清新的嫩草叶。

他把乔珍珠抱过来,温声细语地讲道理:“乔珍珠,你已经是肉兔了,不能再吃了,听话。”

乔珍珠的温顺只有两秒,没得到食物后,果断翻脸,一脚踹在乔良脸上窜出去了。

它几个纵跳回到兔粮罐前,两只前爪扒住罐身,板牙精准撬开金属盖子,叼起来,昂首挺胸往下砸。

“哐啷!”

盖子在地板上滚出去老远。

“乔珍珠!我给你脸了!”

乔良爬过去,手忙脚乱把盖子扣上,阻止乔珍珠吃自助。

乔珍珠是个绝世犟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没一分钟,它又把兔粮桶的盖子砸得噼里啪啦。

乔良也有法子治它,一口气摸出五个兔粮盖子,都是乔珍珠吃完攒下来的。

它砸一个,乔良就盖一个。乔良盖一个,它就砸一个。循环往复,一人一兔跟流水线似的。

折腾了十来分钟,傻兔子累得呼哧带喘,42码的大脚丫子,左右一撇瘫在地板上。

宋时扬看着看着,终究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

心想,怎么可以这么幼稚呢?

这一笑,可坏了事。

乔良与乔珍珠几乎同时回头,瞪着他,“笑什么笑,很可笑吗?”

宋时扬把书扣在腿上,没收笑意,只是慢慢说:“乔珍珠越长越像你了。”

乔良见他心情不错,凑过去,坐在地毯上,脑袋自然而然地枕上他的腿。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湿漉漉的薄荷香,就这么仰起脸,露出漂亮的上目线,“你说……要不要让宋离跟着我们住。”

今天会后,他原本是要给宋离转学的,但宋离拒绝了。这小孩心思重,胆子也大,再加上郑知路的事,乔良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宋时扬垂下手,手指插进他发间,轻柔地拨弄着,“你连只兔子都养不好,还想养个十六岁的大活人?”

“谁说我养不好……”乔良猛地直起身,准备狡辩。

宋时扬朝他身后一指。

愤怒的乔珍珠先生,冲回自己的窝,把那只沉甸甸的陶瓷兔碗叼出来,在客厅里转悠着,选了个风水宝地,当着二人的面,腮帮子一抡——

“啪!”

一声脆响,陶瓷兔碗摔成了八瓣。

“乔珍珠!我看你是想做兔肉锅了!”乔良跳起来,就要去追兔子。

刚窜出去一半,就被宋时扬拦腰捞住,斜摁进沙发里,还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地上都是碎片,乱跑什么。”宋时扬起身去叫阿姨来收拾。

阿姨收拾到一半,宋时扬回来了,还抓回了畏罪潜逃的乔珍珠。

乔珍珠被他拎在手里,耷拉着耳朵也不挣扎。

它长得乌漆嘛黑的,根本看不清脸,显得格外桀骜不驯。

乔良气不过,指着兔子,冲宋时扬嚷嚷:“你叫他给我道歉!“

宋时扬:“……”

最后,宋时扬把乔珍珠关了禁闭,自己给乔良道了歉,这事才算完。

夜色浓深,宋时扬也不知为何,突然惊醒。

卧室里,乔良那侧的睡眠灯还亮着,淡淡的橘光,像给床铺蒙了层薄纱。

他怕黑,睡觉必须有点光。

乔良背对着宋时扬,侧身躺着,睡姿标准,呼吸均匀,似乎已进入深眠。

可宋时扬知道,他没睡着,轻而浅的呼吸,规律地发假。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表,已经一点多了。

乔良一直有失眠的毛病,控制得不声不响。

有时他能一个姿势睁着眼睛,直挺挺地躺到天亮,谁都不惊动。

宋时扬也是花了很久,才摸清了他这项“绝技”。

宋时扬在昏暗里,伸手把人扒拉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乔良的眼皮轻轻颤了颤,到底还是睁开了。

温热的大手摸上他的脸颊,宋时扬声音压得又低又轻:“睡不着。”

“有点。”乔良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

乔良这人嘴硬得很,他要是说“有点”,那多半就是很糟了。

宋时扬没有犹豫,果断掀被下床,去外间倒水、拿药。

失眠带来一种清醒的迷茫,混着细密恼人的头疼,让乔良有一种说不出的、乱七八糟的烦躁

他半坐起来,就着宋时扬的手,仰头吞药,顺手把水杯一推。

宋时扬毫无防备,水溅湿了睡衣袖子。

他丝毫不恼,看着乔良重新躺下,又替他调整好枕头,让他不要窝着睡,这才去换睡衣。

等他换好回来,就看见,乔良睁着那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宋时扬轻手轻脚在床边坐下,乔良突然开口:“我已经好多年都梦不到爸爸了,你说……他是不是讨厌我了。”

宋时扬心头一凛,算了算日子,是快到乔父的忌日了。

每年这个时候,乔良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他试过很多手段,都没有办法扭转。

乔父的死,是乔良心头的一根刺,扎得很深,已与血肉长在了一起,稍微一动都是血肉模糊。

宋时扬背靠床头,伸手把乔良抱进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胸口,“听老人们说,没有梦到去世的人是好事,说明他在天上过得很好。只有过得不好的人,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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