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太姒。
他们说我是周文王的正妃,周武王的母亲,周公旦的母亲。人们尊称我为“文母”。有人把我写进《诗经》,说我“嗣徽音”;有人把我写进《列女传》,把我与太姜、太任并称为“周室三母”。可在我活着的时候,没有人这样叫我。我只是他的妻子,那些孩子的母亲。一个站在渭水边等着被迎娶的女人。
我出生在有莘国。他们说那是大禹的后代,姒姓。河水从我家门前流过,一年四季不断。春天河水涨起来的时候,带着上游的泥沙和草籽,流过我们的田地。秋天河水退下去,河滩上留下一层细密的淤泥,踩上去软软的。那时候我常蹲在河边,看水里的倒影。倒影里的那个人,还不知道自己会走多远。
文王来迎娶我的那天,渭水上没有桥。他在水面上造了一条船,舟舟相连,搭成一座浮桥。他站在桥的另一头,风把他的衣袍吹起来。我走过去的时候,脚下的船板微微晃动,水在船底哗哗地响着,整个河面都在发光。
《诗经》里记了那一天——“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后来的人把那场婚事叫做“天作之合”。可我记住的,是他在桥那头看着我时眼里的光。那光让我知道——我走过去的这一步,是对的。
入门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学。学太姜的贤德,学太任的端一。太姜是文王的祖母,太任是他的母亲。她们都是周室的贤妇,我时常想,文王治外,我便治内,内外相济,才能撑起一个家国。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处理内务,教养子女,接待宾客。不铺张,不浪费,不争宠。文王在外头治理天下,我在内宅替他守着那个家。有人说我“聪明淑贤,分忧国事”。我没觉得那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一个妻子替丈夫分忧,一个母亲替儿子铺路,本来就是她该做的。
我生了十个儿子。伯邑考、姬发、周公旦、管叔鲜、蔡叔度、曹叔振铎、霍叔武、成叔处、康叔封、聃季载。他们从会走路的那天起,我就开始教他们。教他们什么是正道,什么是邪僻。他们小时候从不做坏事——不是因为怕我,是因为他们知道,母亲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们。
他们长大了以后,文王接着教他们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有的成了武王,有的成了周公。他们后来做的事,比我做的一切都大。可我知道,他们小时候,是我一句一句把他们领上正路的。
有一件事后来被人记了下来,说我是第一个“胎教”的母亲。
怀发儿的时候,我站不歪,坐不斜。不看不该看的东西,不听不该听的声音。白天不讲傲慢的话,晚上闭着眼睛躺着,让心神安宁。文王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我侧躺着,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像在跟里面的那个人说话。他问我你在跟他说什么。我说——“你要做一个好人。”
发儿出生之后,我把他抱在怀里。他那时候那么小,一只手就能托住。可我知道,他会长大,会站上那个他父亲为他铺好的位置。我抱着他的时候,没有想过他会成为周武王。我只是一个母亲,抱着自己的儿子。
后来他们告诉我,我做了一个梦。他们把它记在清华简的《程寤》篇里。说我在梦里看见商的庭院里长满了荆棘。然后发儿把周庭的梓树移过去,栽在那些荆棘中间,梓树化成了松、柏、棫、柞。那些树长得又高又直,把荆棘盖住了。我醒过来,心跳得厉害,告诉了文王。他听了之后很久没有说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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