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在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分被方行舟的电动车喇叭吵醒的。
喇叭按了七声。比平时多四声。苏澈下楼。方行舟站在梧桐树下面,手里攥着一张纸。打印的。白纸黑字。最上面印着“临江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责令改正通知书”。他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层。“高德举报了巷口。说巷口八个摊点无照经营。赵阿姨的酱大骨摊没有食品经营许可证。孙德贵的油条摊没有食品小作坊登记证。修鞋老张的摊没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你的测字摊没有营业执照。连零九和陈工坐的那两把椅子。都被举报了。说——‘非法占道经营。未登记摊点。影响市容。’”
苏澈接过通知书。看了一眼。落款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盖章。日期是昨天。“谁递的举报?”
“高德。领事馆出面递的。用的理由是——‘维护市场秩序。保护合法经营者权益。’程局说,高德这一招合法。挑不出毛病。市场监督管理局接到举报必须受理。受理了就得来查。查了就得下整改通知。整改不到位。就得取缔。高德想让我们在听证会之前自己先乱起来。摊子被取缔了。你连巷口都没了。听证会上你说什么?你说——‘我帮七个城市连了根须网络。’高德说——‘你连摊位都没有。你帮谁连?’”
上午八点半。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来了。三个人。穿深蓝色制服。领头的是个年轻女人。姓顾。顾科长。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检查清单。她走到摊位前面。看了一眼。然后开口。“苏先生。有人举报你们巷口八个摊点无照经营。我们今天来现场核查。请配合。”
赵阿姨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无照经营?我在这巷口炖了二十三年。从来没人说要什么照。”
顾科长推了一下眼镜。“赵阿姨。根据规定。食品经营需要食品经营许可证。您有吗?”
“没有。”
“孙德贵的油条摊。食品小作坊登记证。有吗?”
孙德贵把油条从锅里捞出来。放下来。“没有。”
“修鞋老张。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有吗?”
修鞋老张把锥子放下来。“没有。”
“苏先生。营业执照。有吗?”
“没有。”
顾科长在平板上点了几下。“八个摊点。全部无照。根据规定。责令停业。限期十五天补□□照。十五天之内不补办。取缔。”她递过来八张责令改正通知书。苏澈接过八张。看了一眼。叠好。放进口袋。
顾科长走了。赵阿姨从灶台后面跑出来。“小苏!停业十五天?那我这酱大骨怎么办?客人怎么办?”
“赵阿姨。不停业。十五天之内□□。□□要什么材料?”
方行舟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食品经营许可证。需要场地证明。健康证。设备清单。食品安全管理制度。场地证明最麻烦。巷口是临时占道。没有固定场地。得去城管局开临时占道证明。城管局开了。才能去办食品经营许可证。十五天。来得及。”
苏澈低头看绿萝盆。碰碰香藤上三颗果子。香了。“来得及。但高德在听证会之前举报。目的不是让我们□□。是让我们跑证。跑证要十五天。听证会在三天后。三天后听证会。我们还在跑证。巷口没有证。高德在听证会上说——‘苏澈连摊位都没有。他说的话不可信。’”
上午九点整。第一个客户来了。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一件浅灰色卫衣。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是某个政务APP的界面。她坐下来的时候,把手机扣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照”。
上面“昭”。下面“火”。日光加火。照。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跳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照”字上。传来的信号是——亮。字是亮的。“昭”写得很宽。“火”写得很稳。像一盏灯照得四面都亮。
“你写‘照’字。上面是昭。下面是火。日光加火。照。你写这个字的时候。‘昭’很宽。‘火’很稳。你在照。你在找什么东西。找什么?”
年轻女人把手机翻过来。打开政务APP。屏幕上是一个在线办理页面。标题写着——“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全程网办·最快一个工作日办结”。她抬起头。“我叫顾照。刚才来检查的那个。市场监督管理局的。顾科长。是我姐。她让我来的。她说——‘举报是领事馆递的。必须受理。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最快办下来。’我姐说。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全程网办。一个工作日。不要场地证明。不要健康证。只要身份证。和承诺书。承诺书就一句话——‘本人承诺合法经营。’签了。上传。第二天拿证。八个摊点。八个营业执照。明天全办下来。食品经营许可证慢一些。需要健康证。但健康证可以加急。加急三天。食品小作坊登记证。也是三天。修鞋摊不用食品证。只要营业执照。你明天拿执照。后天拿食品证。大后天听证会之前。八个摊点。证照齐全。”
苏澈把笔放下。“你姐为什么帮我们?”
顾照把手机收起来。“我姐说——‘韩深挖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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