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告急,裴亿岑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平遥关时,已是第五日的傍晚。

北狄步步紧逼,穆将军作为驻守平遥关的主帅,严防死守,但苦于兵力不够,已经接连退了几道防线。

裴亿岑到城门口,只见穆平非早早立于城头之上,瞧见他来立刻下来去迎。

“裴大人,您总算到了。”他说着,眼神带着希望,像是看到了救星般,领着人往上走。

裴亿岑微微颔首,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穆平非叹了口气,哀声道:“北狄有兵马万余,而咱们只有五千,您再晚来几日,怕是这平遥关也要换旗了。”

闻言,裴亿岑眉头拧起,眼色沉下来,他登上城墙望下去,远处北狄大营的火光连成一片,从城脚一直铺到山底,密密匝匝,排列有序,与这边气势截然不同。

“这样多久了?”他沉着声音问。

“快半个月了。”穆平非顿了顿,语气低落:“自从定峦失守后,将士们士气愈发低迷,城中百姓人心惶惶,粮道也总被截断。”

裴亿岑垂下眼,没再说什么,下了城头,径直走向议事厅。

穆平非紧跟着进来,反手将门闭紧,说道:“大人可是有了对策?”

裴亿岑没应他这句,而是转头问道:“穆将军,定峦是如何被攻陷的?”

穆平非一怔,很快又厘清过来,面上染上了怒气:“那北狄人个个凶悍,不顾自己性命从西边的悬崖边上摸过来,在后方悄悄藏了炸药,前后夹击,守军还没反应过来,粮仓便被炸了。”

他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前方的将士寡不敌众,竟出了贪生怕死之辈,那刘骥身为主帅,居然弃城于不顾逃了,真是枉为将!”穆平非越说越气,语调越来越高。

“当时后方是谁在守?”

“许绅,是我的副将,只是人已经死了。”

裴亿岑翻开面前的布防图册,细细阅过一遍后,终于开了口:“这布防图都有谁看过?”

“只有我与军中副将见过。”穆平非说罢,又补充道:“兵部每年也会例行核查,也算见过。”

裴亿岑眼珠一转,像是抓到了线索:“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去年腊月,说是例行核验,来的人姓季,叫什么来着...”穆平非边说边想,半晌,突然拍手道:“叫季鸣。”

裴亿岑压下眉眼,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从秦观朝那取出的名册中便有这个名字。

他没多说,默默合住手上的册子,脸色沉下来。

第二日,他与穆平非一同去了定峦后方已经被炸毁的粮仓,四处被烧得焦黑,满地灰烬无人打扫,周遭一片废墟摊在地面。

裴亿岑四处走动,在一处角落发现了一截已经变形的铁栓,挂着半截铁链,他蹲下身去,仔细检查这段铁链,断裂处有明显的切口。

他又朝周边挖了挖,很快便发现了几块碎瓷片,上面沾着黑色粉末,他凑近鼻尖闻了闻,又将手中的瓷片递给穆平非。

穆平非跟在身旁,接过瓷片后也仔细检查一遍,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瓷片上沾着的黑色粉末是火药,粮仓绝不会出现,若是北狄人提前放了炸药,那他们又是如何进的粮仓?

穆平非是个聪明人,想到这儿,他已经猜到的七八分,军中出了内鬼,将火药提前搬进了粮仓。

穆平非紧皱着眉,硬是咬着牙没说话。

裴亿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长舒一口气,说道:“回去吧。”

两人回了平遥关,穆平非取来了军队所有人的名册,一个一个排查着,活着的,跑路的,死了的,就连告老还乡的也查了个遍,最终锁定到一个人身上。

许绅。

穆平非一时愣住,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守在后方,火药若进粮仓必经他手,可他跟着我多年,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只要有足够的大的利益,没有人能抵住诱惑。”裴亿岑声音冷冷的:“单凭他一人,做不成的。”

穆平非变了神色,低声道:“他后面,还有人。”

裴亿岑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他心中有了怀疑的人,可如今证据还不够,军中细作未必清除的干净,此时不打草惊蛇才是明智的选择。

“如今许绅死无对证,如何查下去?”穆平非问。

裴亿岑勾起嘴角,掀了掀眼皮,道:“死人不会开口说话,他的家人会。”

屋外冷风掠过,刮起阵阵声响,屋内静下来,莫名染上层寒意。

穆平非默然,他神色复杂,片刻后才叹气道:“大人,此事是我失察,军中恐已经烂了根。”

裴亿岑恢复了神色,淡淡地说道:“无妨,援军未到之前,先不必动作。”

穆平非知道他心中有数,点点头便退了下去。

屋里只剩裴亿岑一人,他走到窗前,将窗户又推开了些,冷风灌进来,夹杂着沙土扑到脸上,他站着没动,任由衣角纷飞。

这段时日,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可偏偏每一处线索断得恰到好处,像有人早早便备下了退路。

那人隐在最后方,下着这盘棋。

翌日一早,司宥也到了平遥关,随他而来的还有一千骑兵。

他径直去了裴亿岑那里,将一方油纸包着的物件搁在案上,低声道:“大人临走前吩咐查的,有眉目了。”

裴亿岑拆开油纸,里头是一册薄薄的兵部账目。

他看到赵靖尧给他的奏折时,便已经已有猜想,军中内应,无非从兵器或粮草入手,他便提前吩咐了司宥去查,自己先到了平遥关。

果不其然,去年兵部核验布防图的数目不对。

“你再去查一下许绅的家眷,看看他们现在人在何处,近期是否和旁人有过联络。”

司宥应下,转身出了门。

裴亿岑重新铺开布防图,又细细看了下平遥关隘走势。

北狄的行军路线样样都踩在要紧处,若无人替他们算好这一步,断然做不到这么短的时间连拔三城。

他沉思着,一坐便是一天。

夜里,穆平非又来了一趟,神色有些紧张。

“大人,北狄那边有了动静。”

裴亿岑抬眼,眸色一紧,问道:“什么动静?”

“哨探回报,北狄大营这两日夜里火把比先前密了三成,后山那边还听见车轮碾土的声音,像是在往这边运东西。”穆平非脸色发沉,猜测道:“我估摸着,他们是要攻城了。”

闻言,裴亿岑站起身,走到图前,手指从北狄大营的位置缓缓滑向平遥关西侧,停在一处标注着陡坡的地方。

“西面这道坡,先前定峦失守时,北狄人便是从崖边摸上去的。平遥关西坡虽比定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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