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自然也看到了屋内只有一张床,转头去看江酒表情。

江酒很快说服了自己:虽不明白周府为何作此安排,但此地处处透着诡异,若有顾倾在侧,二人互为倚仗,倒也能稍减几分心中的不安。

于是疑惑的目光稍霁,微微颔首,“无事,这安排很好。”

江酒随意靠坐于床沿,随手将佩剑解下置于枕畔,顾倾则在一旁的圆凳上坐下。

江酒静默片刻,率先打破沉寂:“此地凶险,绝非周夫人所言,落选便能安然归家那么简单。那些廊下残魂分明是生前遭受了肢解,只是不知……”他略作停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那冯公子究竟有什么特别,竟成了这修罗场上唯一的漏网之鱼?”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勾勒出江酒的侧脸轮廓,此刻他眉峰微锁,薄唇轻抿,那双素日里清冷深邃的眼眸,此时因全神贯注而焕发出一种近乎锐利的光芒,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洞察幽微。

顾倾不禁看得呆了。

他并非没见过师尊认真思虑时的模样,却从未如此时这般被牢牢地攫住心神,那张清冷疏离的脸,竟在明暗交错之间显出几分说不上来的……勾人。

顾倾只觉得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撞了一下,呼吸一窒。直到江酒带着疑惑的目光看过来,他才回过神,迅速垂落眼睫,掩饰住眸底的波澜。

“你发什么呆呢?”江酒歪头看向顾倾,“你觉得呢,这个冯公子,除了长得好看一点,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长得好看?哪里好看了?

顾倾虽然不认同,面上却不表现出来,接口道:“他……的确不一般,唯有他一人,脚踝处悬有魂锁。”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

“你果然也瞧见了!”江酒眼中了然之色一闪,并未发现顾倾方才那一瞬的失神。

顾倾稳住心神,抬头说道:“若无魂匙,怕是无法救回那冯小少爷。”他顿了顿,“只是不知,魂匙会被藏匿于何处?”

江酒脑海中倏然掠过那抹明丽的鹅黄身影,连忙道:“那黄裙婢女似乎有意襄助,量体一关,她暗中助寄欢过关;问心之时,又屡屡以目示意,加以提点。你说……”他目光灼灼,“此女,是否便是我们寻得魂匙的关键?”

“黄裙……”顾倾眸光微动,回忆着献艺时那匆匆一瞥,“师妹献艺之际,有风掀开幕帘一角……我瞥见那周家小姐,亦是一身鹅黄衣裙。”

江酒微愕:当时自己的目光全被周夫人脸上那枚‘棋子’吸引,居然没注意到周家小姐的裙摆是什么颜色。好在有顾倾再旁,才不至于漏掉如此关键的线索。

他舒了一口气,看向顾倾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还好有你在。”

顾倾只觉得这五个字无比悦耳,闻言唇角微动。

江酒将看到黄裙婢女和周家小姐同样有着“咬指甲”的小动作说了,又分析道:“那黄裙婢女始终一言不发,周家小姐亦未吐露半字,二人就连咬指甲的小动作都别无二致,还都穿着鹅黄色裙子。”

“细思之下,二人的身姿体态,也有七八分肖似。”顾倾接着道。

“况且献艺一关,先前频频现身的黄裙婢女,却踪迹全无!”

二人的目光于空中猝然相撞,一个猜测呼之欲出!

难道说……那沉默的黄裙婢女,便是周家小姐本人?!

可是……周家小姐身为招亲局的主角,又为何扮做黄裙婢女,屡屡对我等施以援手?真正的幕后黑手又是何人?

愈是深入这周府迷局,缠绕心头的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愈发浓重粘稠,沉沉压在肺腑之上,几欲令人窒息。

江酒思虑过甚,只觉额角阵阵抽痛,抬手用指腹按压着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气,似要将胸中烦闷尽数排出。

左右也想不明白,他索性不再去想了,合衣躺在床上。此地凶险莫测,魑魅环伺,断不能安然入眠。可阖目凝神,稍养精魄,以备明日之变,亦是无奈之选。

江酒侧过身,托着脸看向顾倾,见他仍独自坐在圆凳上,背脊挺拔,坐姿端方。一旁宫灯朦胧的光照在那张无可挑剔的侧颜,在墙上打出清晰的影,长而浓密的睫毛直直地垂下,似在掩盖眸中心事,挺拔的鼻子上有一个微小的驼峰,给面容带来几分坚毅,薄薄的嘴唇轻抿着,微勾的嘴角难辨心绪,下巴的线条干脆利落,如画师大作既成的最后一笔,这样一张脸,把原本有些无趣的空白的墙面竟装点得熠熠生辉了。

江酒忍不住想:明明是书里的反派,怎么长得比男主还要好看?不愧是看原著时自己最喜欢的人物。

“可要上来,”江酒拍了拍身侧空余的床褥,张嘴打了个哈欠,上扬的尾音带着若有似无的钩子,“稍卧片刻?”

顾倾挺直的背脊微微一僵,指尖无意识地蜷紧了,声音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清咳一声道:“弟子岂敢僭越,与师尊同卧一榻。”

江酒对此倒是浑不在意:大家都是男人,合衣躺着休息罢了,有什么虚礼可守?

但他深知顾倾这人是个实心眼子,心窍里塞满了规矩方圆,当下也不再多劝,便自顾自合上了眼帘。

顾倾见师尊不再相劝,似已沉入假寐,于是悄然将修长的手指搭在身下的椅腿上……

万籁俱寂中,江酒正闭目养神,耳畔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又“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江酒本能地弹身而起,怀霜剑瞬间已攥在手中。

然而定睛看去,却见顾倾略显仓促地立在原地,俊朗的脸上难得地掠过一丝窘迫。他脚下,那张木凳竟已四分五裂碎了一地,木屑四溅。

江酒:“……”

江酒的目光扫过那堆木块,又落回顾倾身上,无奈道:“看来这凳子年头久了,木头早已朽透了。”他边说边躺回床榻,往内侧自然地让了让,空出一人之余,“还是上来歇息片刻吧。”

顾倾抿着嘴,表现出一副无比挣扎的样子,最终,还是极轻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挪至床边,低声道:“多谢师尊,那弟子便……打扰了。”

顾倾合衣在江酒身侧躺下。床榻狭小,顾倾虽仍是一副少年的清隽面容,身量却已长开,骨肉匀称。饶是江酒已尽力紧贴床沿,身侧那具年轻躯体散发的温热,依旧如同无形的暖流透衣而来。

江酒有心再避让些许,可刚试着挪动了一点,半边身子便陡然悬空,好险就要坠下床去!

电光火石间,一只有力的手臂伸上前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身。那手掌宽大温热,精准地烙在江酒腰侧最敏感的那寸肌肤之上。江酒猝不及防,一股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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