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也不知道护士说了些什么,女人情绪终于平复多了。抱着怀中的孩子先进来等,好巧不巧的,落座在庄景旁边。
“宝贝儿啊,难不难受啊,心疼死妈妈了……”
声音近在咫尺,庄景无法再假装听不见。花了好大的勇气,才敢转头看她。落在那张与自己几分相似的脸,庄景感到说不清的陌生,以及恍如隔世的熟悉。
“不哭不哭啊,医生很快就……”感受到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胳膊,女人回过头,和庄景对上视线。
“…妈妈?”
在看到庄景的刹那,女人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你怎么在这?”
庄景突然有点想笑,自己为什么在这?来医院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和他怀中孩子一样,来看病的:“我发烧了。”
怀中孩子突然哭起来,女人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走,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乖乖,你哭什么呀,医生说了,下一个就到我们了呀,再忍会儿……”
在庄景的印象中,母亲永远是一副抑郁寡欢的样子,他从没想过原来有一天,也可以看到她如此温声细语的模样。
女人站起来,目光落回庄景身上,又是那副熟悉的嫌恶:“你也看到了,我是有家庭的人,在外面就别瞎叫了吧。”
顾裴回来的时候,正巧看到女人和庄景说完话,表情不大好看,换了个位置的场景。他皱了皱眉,莫名觉得这女人很眼熟,不过几秒,他就想起来熟在哪了。
她和庄景的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顾裴拳头紧了紧。就是这个女人,在庄景飞机失事后,只想着索要赔偿。
“等很久了吧。”顾裴坐下来,把水杯递过去,“开水间人太多了,排了会儿队。”
“嗯。”庄景轻抿了口水,“谢谢。”
“不客气。”顾裴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帮他把衣领理了理,余光落在不远处女人的背影上,“感觉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庄景声音闷闷的,“就是没什么力气。”
“没事儿,我在呢。”顾裴说,“我能把你抱过来,也能把你抱回去。”
我在呢。
庄景鼻头突然一酸,说不清心里是酸楚多些,还是温暖多些,又或许两者不相上下。头靠在顾裴肩上,他声音很轻:“你刚才,看到了吧。”
“看到了。”顾裴顺势揽住庄景的肩,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她是我…妈妈。”
“我知道。”顾裴安抚般小声回应他。
庄景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眉眼真的很像。”
“是啊。”庄景眼神恍惚,“很像呢。”
他刚才看了眼所谓的“弟弟”,和母亲一点都不像,可能随了她现任丈夫。可并不影响母亲对他万般宠爱,所以长得像又有什么用呢?看到自己这张和她几分相似的脸,也改变不了母亲不爱他的事实。
“她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不好的话了?”
“没有。”庄景说,“是我打扰到她现在的生活了。”
“不能这么说。”
顾裴轻轻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很认真地:“庄景,以后只需要在意同样珍视你的人就够了。”
“嗯。”比如你吗?
顾裴斟酌再三,还是没把最后那句话说出口。
比如我。
叫号到庄景,顾裴陪着进去,见医生神色凝重在电脑上查看报告,紧张问:“医生,结果怎么样?”
“你先坐下吧。”等顾裴坐下,医生目光从电脑,落在状态不大好的庄景身上,开口道,“先来说一下报告情况吧,血常规正常,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顾裴松了口气。
“但患者刚来那个情况,非常符合细菌感染症状,而且是比较严重的。”医生扶了把眼镜,“包括现在,患者状态其实并不佳。”
顾裴握住庄景的手:“那您的建议是?”
“今天找时间做个全身体检吧。”医生严肃道,“血常规只是初步检查,并不代表就没事了,家属应该重视起来。”
扶着庄景走出问诊室,顾裴脑海里都是医生严肃的神情,好像庄景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顾裴:“你别害怕,肯定没事的,小发烧很正常,我们把身体检查一下,就当是常规体检了,没关系。”
庄景在顾裴背上拍了拍,看出他内心的不安:“顾裴,你别紧张。”
顾裴是真有点慌了,回去的路上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到家已经很晚了,天边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把人扶到房间躺下,顾裴道:“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房间门不关,有什么事叫我,好不好?”
“嗯。”庄景摸了摸他眼下的青黑,“你也去睡会儿,今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顾裴笑了笑。
躺在床上,尽管双眼酸得想流眼泪,顾裴依旧睡不踏实。最后坐在沙发上,看着庄景房间那条缝隙,内心的不安才得以缓解。
这个体检是一定要做的,但医院排队太费时间,最终结果等待时间也长,顾裴根本熬不了那么久。
他记得,老爸是有个私人医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裴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过去,醒来的时候见肚子上盖着条被子。
“庄景?”他坐直身,感觉腰酸背痛的。
“我在。”庄景从厨房探出头,见他醒了,把加热好的饭菜端到他面前的茶几上,“醒了先把饭吃了吧。”
“怎么还去做饭了?”顾裴示意庄景坐他旁边,“身体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
“下次不舒服就躺着,叫个外卖回来。”怕他舍不得花钱,又补充道,“裴哥给你报销。”
“做个饭很快的。”庄景笑了。
顾裴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吃完饭他把碗洗了,对着沙发上的庄景道:“去换身衣服,下午带你去检查身体。”
“我已经好了。”庄景没动。
“还是要去查一下。”顾裴态度坚决,“你刚才走路腿都伸不直。”
“才没有。”庄景像是要证明自己,把双腿绷直抬起来,“很直的。”
他穿了条居家短裤,露出的大腿到小腿线条流畅漂亮,双腿纤细匀称,没有一丝赘肉。
顾裴不由咽了下口水。
确实直,而且还很白。
庄景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姿势太奇怪,咳了声,把腿收回去。
“…很直。”顾裴突然感觉脸上一阵热,连忙手动给自己扇了扇风,“这天气真是的……那什么,但身体还是要检查的。”
“噢。”庄景挠挠头,低低应了声。
坐到副驾驶上,见顾裴没往医院方向开,庄景迟疑地问:“我们……不去医院吗?”
“去,不过不去昨天的医院。”
庄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问。车最后停在一家私立诊所门口,顾裴先下来,想去扶庄景一把,却见他自己下来了。
“慢点儿。”顾裴把车锁上,揽着他的肩膀。
“我可以的。”庄景小声说,“这是哪里?”
“这是我爸私人医生所在的诊所,效率高,结果出的快一些。”
“我来不大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顾裴笑着说,“说到底都是医院,没有高低之分,核心任务都是给你检查身体的。”
进了门,顾裴让庄景先坐下,走到前台问了句:“林医生在吗?”
“在的。”前台查看预约信息,“是顾恒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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