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霜降,天气越来越冷,繁华的汴京城也难免染上几分肃杀之气。
钟舜华忙得脚不沾地。
她找到那位被爹娘吹得神乎其神的李大夫,请他不务正业地算了算,把铺子重新开张的吉日定在了下月初二。
眼看日子一天天近了,她得赶紧把打家具的手艺磨得更好些,还得尽快买到合心意的图样。不然,她辛苦从深山老林里寻来的好木料岂不白白浪费?
钟大当家要干,就得干到最好才行。
她揣着碎银子,一个人溜达到了上次那家木材铺。
掌柜一见她,脸立刻笑成一朵菊花:“钟娘子来点儿什么?”
钟舜华也没绕弯子,开口就要最便宜的料子。
掌柜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眉眼耷拉下来,声音都没了力气:“……对料子有什么要求?”
“我不挑,什么料子都行,大小不规整也没关系,只要没朽就成。”她瞅着掌柜,笑眯眯打趣,“我好心来替你解决边角料,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掌柜转念一想,也是这么个理,于是也不再吊着个脸,领上她推开仓库门,指着墙角那一堆:“那,都在这儿了,全是切下来的边角料,什么板材都有,你尽管挑。”
钟舜华瞧了下这堆废料的成色,心里有了底:“看着还行。”
“那是自然。”掌柜对自家的货也很有底气,“料子都是正经料子,只是不规整,才不好卖,堆了这么多。”
“好,这些我都要了!”钟舜华爽快包圆。
“当真?”掌柜还有些不敢相信。要这么多边角料做什么?
“还能诓你不成?”钟舜华解下钱袋子,往柜台上一扔,“快些吧,我还有事。”
这生意做得痛快!
掌柜顺了心,高高兴兴跑去算账,甚至还殷勤招来两个小学徒,帮着钟舜华一块儿装车。
旁的暂且不提,打钟舜华拉着这些废料回家那天起,钟家后院就从早到晚都响着“吱呀吱呀”的锯木声和“滋拉滋拉”刨板声。
她这回铆足了劲,不再做自己拿手的棺材和已经摸出门道的燕几,反而自找麻烦地死磕起了小物件。
没办法,木料都是边角料,能做出什么,全看料子长什么样。
于是乎,带暗格的梳妆匣、线条曲折的笔架、能折叠的矮凳、甚至是小孩玩的七巧板、小木马……各式各样互不搭边的小玩意儿,一样一样从她手里变了出来。
钟成栋看着女儿从磕磕绊绊到得心应手,欣慰之余,难免费解:“华儿,你做这么多花样做什么?练手的话,一两样就够了。”
钟舜华头也不抬,一双眼睛紧盯着正在打磨的首饰盒:“手艺是磨出来的,爹。等铺子真开了,客人想要什么,我就得会做什么,总不能挑着做生意,你说是不是?
“那倒是。”钟成栋点点头,“开门做生意,这不行那不会,久了人家就不愿上门来问了。”他说着,也生出些惭愧,“以前你娘也总让我多学几种样式,可我总觉得那些小玩意卖不上价。没想到啊,后来铺子生意越来越差……”
“那不一样。”钟舜华道,“以前你光靠打家具就能撑起铺子,何必在乎这三瓜两枣。可现在铺子重新开张,刚开始生意肯定比较淡,多些样式,也能多几个进项。”
钟成栋见她对铺子这么上心,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不是滋味:“都怪爹没本事,让你小小年纪就要这么操心……”
“咱都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再说了,我这个年纪,不正是闯荡的时候?”钟舜华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笑了笑,“爹,我琢磨着,把这些小件先拿到集市上卖卖看。一来换点零碎银子贴补家用,二来……我也想看看,我做的东西人家到底看不看得上,愿意出多少钱买。”
“当然看得上!这么好的手艺有啥看不上的?!不过……拉到集市上去卖?”钟成栋没想到她还有这主意,“那集市上吵吵嚷嚷,也卖不上什么好价钱,怎么不等到时候直接放在铺子里?”
钟舜华把手里的首饰盒递给他看:“我做这些小东西的料子很一般,又是练手做的,哪能随随便便就放铺子里卖?铺子的名声金贵,不能一开始就拿这些充数,要卖也该卖些像样的。”
钟成栋摸着盒底木料上的节疤,多了些迟疑:“这种品相的,专门放在铺子里卖,确实是差了些意思,但拉到集市上去,绰绰有余了。”
“是吧?”钟舜华眼睛弯了起来,“正好,我也去练练怎么把东西卖出去。这木作生意,光会做还不行,还得会卖,不然就只是个木匠了。”
钟成栋闻言一怔,望着女儿沾着木屑的眉毛下清亮的眼睛,头一回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不仅手艺回不到从前,连这心气儿,也赶不上当年了。
他缓缓把首饰盒放回她手里,心头复杂难言:“爹的好闺女……想得真周全。”
“那当然!”钟舜华的笑容里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朝气,“爹,你和娘就等着享我的福吧!”
“好嘞,爹等着!”他弯下腰,把她做好的物件一件件捡起来,擦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码好。
晚上吃过饭,钟舜华很自然地赖在了严珍床边,缠着要听听做生意的门道。
严珍看了眼面色黯淡的丈夫,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拉着女儿的手,细细讲起自己从前卖货的经验。
要怎么看人,怎么定价,遇到讨价还价怎么办,怎么辨别钱币真假,碰上难缠的客人又该怎么应付……一点一滴都是市井小民摸爬滚打出来的智慧。
钟舜华听得分外认真,今日才知道,原来这一买一卖之间,还有这么大的学问。
她连连点头,时不时追问两句,母女俩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过了时辰。眼看严珍实在撑不住困意,钟舜华才意犹未尽地散场。
深夜,熄了灯的主屋安静下来。
严珍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背影,轻叹一声,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怎么,女儿能撑起一片天了,你反倒不高兴了?”
“怎么还没睡?”钟成栋有些意外地转过身。
“你不也没睡?”
钟成栋无奈,把她搂进怀里,已经略显沧桑的面容上难得现出迷茫:“也不是不高兴……就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明明还算个壮劳力,却要靠闺女养活。你说,我这个爹,当得还有什么意义呢?”
严珍笑了:“照你这么说,那我躺了这么些年,岂不是更没用了?”
“这是什么话?”钟成栋不高兴,“当初成亲的时候我就发过誓,要照顾你一辈子。”
“对呀。”严珍轻轻抚摸他手臂上残缺的伤口,“你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爹爹,为了这个家,已经付出很多了。如今华儿想要闯出她自己的一片天来,我们何必东想西想?在背后好好支持她就是了,而不是总想着什么事都替她做好,你说对不对?”
“……唉,你说得在理。”
“睡吧,过两日赶集的时候,在给你闺女多买些新鲜肉,我瞧着,她如今像是不大爱吃咸肉了……”
“……好。”
.
赶集那天,天还没亮透,钟舜华三两口喝光碗里的米糊,往怀里揣了两个饼子,跑到驴车旁,胳膊一撑,利落跳上去。
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都用麻绳捆得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