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几块兵马俑小黎后,黎欢把一个纸箱从仓库的犄角旮旯拖出来,那是黎川特意跟他交代过的异形木牌,其实也就是以前做根雕剩下的边角料。好多好料子被收拢起来,没舍得扔,就收在这个纸箱里。黎欢蹲在地上翻了一会儿,大小小的木片,有长条的、有圆角的、有完全不规则的,大部分都不是普通木头。翻到箱子最底下的时候,她摸到一块手感不太一样的,抽出来一看——是一块葫芦形的木牌。巴掌大小,上窄下宽,边缘已经打磨过了,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旧油光。木头颜色偏深,是那种暗红褐色的。并不很亮,但透露出被时间温养过的润泽感。她凑近了闻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她拿着这块木牌坐回桌前,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这块形状太好看了,像天生的葫芦形状。她忽然灵光乍现,决定设计一款财神小黎。她昨晚想的是普通方形木牌画一个穿财神服的小人,但现在这块葫芦形木牌让她想得更具体了:小黎坐在这个葫芦形状的木头里,怀里抱一只大葫芦,旁边写‘日进斗金’。形状和画面嵌套在一起,葫芦套葫芦,如同画中画。

构思好了以后,黎欢顺着木牌的形状落笔。葫芦形最宽的那一段正好托住小黎的身体,她先把那个圆头圆脑的轮廓勾出来,然后红色丙烯笔顺着轮廓画了一件财神袍。袍子不长,盖到小黎小腿中段的位置,腰上她用金色点了一条细带子。财神的帽子她想了半天,最后只画了两片小翅,黄色,点了一下就收手,没敢画太细,毕竟小黎的脸就那么点大,画多了就糊了。然后画葫芦。她把小黎的胳膊微微张开,在中间画了一个圆润的弧线,比小黎自己的脑袋还大一圈,金色涂满。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木纹从金色底下透出来一点,让葫芦看起来像有一层细密的绒面。她在葫芦底下扫了一小笔棕色当阴影,让它有一个挨着地面的分量感。她又在旁边用小字写了‘日进斗金’。字号比平时小一点,顺着木牌的弧度走,像被葫芦本身带出来的。

画完黎欢把木牌拿远点看了一会儿。小黎抱着那只葫芦的样子有点吃力,胳膊张得很开,像抱着一件比她自己还沉的东西。那种吃力的感觉忽然让‘日进斗金’显得更珍贵了。她用勾线笔在旁边写了那四个字,字顺着葫芦形的弧度走,小了一圈,像被木牌的边缘牵引着落下来的。阳光落在木牌上,那个金色的葫芦反了一小片光。黎欢没再动了,就让木牌立在一旁慢慢晾干。看着财神小黎,她不禁想,小黎有没有带给爸妈幸运加持让他们日进斗金呢?

*

大唐西市的阳光比家里烈一些。颜静和黎川坐在摊子前,身旁的布和葫芦已经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温。她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他的头发比年初的时候更花白了。这一年很多东西来不及细想就过去了,那些头发什么时候白的她记不清了,好像是一个晚上冒出来的,又好像是慢慢变灰的,反正时光就这样慢慢向前,谁也不等。她伸手把他肩上一根落发拈掉。黎川身子往她这边偏了偏。

“紧张吗?”她问。

“有一点的。”

颜静没说话,只是伸手呼噜呼噜他的头毛。手掌底下那些头发比想象中软,平时被他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出门之前总要对着镜子梳半天,一副“我黎川不管去哪都要体体面面”的架势。现在坐在这个市场角落的台阶沿上,身旁摆着一件裹在布里的葫芦,他的头发没有发胶撑着,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被风吹动的时候像换了一个人。颜静揉了两下,手指顺着他的发尾滑下来,搭在他后颈上。

“你头发软的时候比硬的时候手感好多了。”

“不会不好看吗?我还是感觉搞个发型能让我觉得自己更帅一点。”

颜静扑哧笑出声,她家这爷俩一脉相承的爱美。黎川也跟着笑,他眼中颜静一直都那么漂亮,而他缺没让漂亮的花一只生长在优渥的土壤中。

“老婆,你受苦了。”黎川突然道。

颜静的手搭在他后颈上没动。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她的指腹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那句话的重量。

“受苦什么呀。”

“就是……” 黎川转头看他,“以前没让你吃过这种苦。坐在市场角落里等人来买一件东西。你从小家里条件就好,好像所有的不好都是跟我以后才受的。” 他说着说着,语气低落下去。

颜静的手从他后颈移开,落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像拍一个做错事但不知从何说起的孩子。

“还记得我们刚创业的时候吗?那时候你可是意气风发要证明自己,证明给我妈你要带我过好日子的。你也做到了。现在也是一样的,我们还多了宝贝闺女一起。她在家画木牌,你在这儿卖葫芦,我拍你们俩的素材剪视频,我们在做的事情和以前是一样的,一家人一起奋斗,好好生活,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颜静轻声说道。

黎川低头勾了勾颜静的手,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以前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那谁能想到呢!我也妹想到啊。”颜静故意用东北口音道,“但走到了,咱就一起走。老公我相信你。”

黎川笑了,握紧妻子的手。他又一次从爱的人身上获得了满满的能量。他偏过头,看着颜静,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片刻后只说了一句:“头发软的时候真的比硬的时候好看?”

“那还是梳上去好看。”颜静很诚实。

黎川不由笑出声,颜静也跟着笑了。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等人吧。”

旁边卖手串的年轻人在给新串的珠子打结,偶尔抬头看一眼市场入口的方向。不知他是在期盼新客人来,还是也在看那个人回不回来。

千呼万唤使出来,黑衣男子终于从远处现身,径直走到他们摊位前。他蹲了下来,弯腰又拿起了那件葫芦,翻到底部看了一遍纹理——和第一次一样仔细,一样安静。然后他把葫芦在手里转了一圈,放回布上,抬头看了黎川一眼,说:“八千块,我带走。”他语气笃定,好像黎川一定会答应。

如他所料,黎川心理价位也是八千,二人如愿成交。那人扫码付款后朝二人点了点头,然后他站起来,把葫芦裹进软布,放进了自己的包里。走之前他看了黎川一眼,说了一句:“下次带别的料子来看看。”

黎川道:“好。”

那人转身走了。黎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数字,拇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才锁了屏。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安静了片刻。然后他弯腰开始叠那块布——动作比平时快,像那口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布叠好塞进帆布袋,拉链拉上,他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这八千比以前的八十万都让他开心。

他转过身,张开手臂,一把把颜静抱起来转了个圈。颜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带离了地面,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她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喊了一声“诶!”但声音里带着笑。转完一圈她落地的时候,脚有点不稳,手便扶了他胳膊一下。旁边的串珠小哥正给新珠子打结,手里的线停下了,抬头看着他们,嘴角明显翘了一下,偏过头去假装在看别处。卖旧瓷器的大姐端着杯子喝水,杯子遮住了半张脸,但眼睛弯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